第745章 蛮荒,方术,三大理由(5K)(2 / 2)

天地大道,本无定形,如环无端,如渊无底。

然既落于万物,便不得不有隅有角,有棱有面——有了隅角棱面,便有了“间”,有了“隙”,有了可循之径、可乘之机。

方术者,正是那寻隙而入、借隅而出的法门。

它不正面与大道相抗,不从正面调用元气法则,而是取巧于大道本身的“不完美”处——那不可避免的罅隙、那无法自全的破绽,那天然或后天存在的偏斜与褶皱。

方术的本质,可称之为“乘大道之弊”。

可以理解为,调用天地运行代码中隐藏的后门。至于这后门究竟是怎么来的?也许是古老纪元的大能刻意开凿?后世有人进一步雕琢?

再怎么看,一个原生态的宇宙,就算有着个别缺陷,也绝不可能让低阶修行者以此类手段利用。

它们肯定是被专门设计改造后的结果。

不少学者认为,每一次施展方术,代价都要由大道来承担,会不断加深相关的缺口。

大道之弊,是方术之利,亦是天地之害。

用之愈多,天地愈薄,终至崩塌。

是故,方术大多被视为禁忌之法,列国皆明令封杀,著于刑书,悬为厉禁。

但据说在虞夏之时,方术仍盛行不已。

《五篆元纲》中,有注释明确把传教方术列入了帝尧的德行颂赞。

到了商代,方术典籍开始被朝廷垄断,至武丁伐蜀后,高阶方术已不再流传民间,几近亡佚。

所以该观点的正误,亦难以分辨。

昔日,舒鸠畀我曾派入亢仓子门下,有幸成为记名式的徒孙。按照他受到的教诲,大体看来,亢仓子这一派是不排斥古方术的,认为能流传至今的方术,早已是被大能筛选过、抹除了危害的。

亢仓子是老子弟子中与老子思想最相近的那个,得其精纯,那么,有着道家祖师认证,应该是可以放宽心了。只要不滥用、不依赖即可。

正所谓顺其自然。

在赵青的观念中,现存的大道纲纪,似乎早已是被无上强者肆意揉搓后的形貌了,对这一非原生的状态进行少量损害,未必就是坏事。

另外,可以发觉的是,现存的方术似乎就没有可直接用于作战的,有破坏力的亦是极少。

它更像是一种独特的辅助技,生产工具。

不过,方术使用看似简单,实则难以推广。因为在一定程度上,同种方术允许习得的总人数、施放频率,大多是有限度的。且生效的层次每跃升一个量级,方术就得更换一套新的:高与低不互通。

就好像,一个系统漏洞,没法通过太多的流量。若是涌入者过多,明晃晃地开挂,必将引来排查,被检测到异常,触发大道自动愈合的机制。

话说,方术几乎能诸界通用,意味着什么?

“……呵,两年半的时长,就炼了几批‘体膏’、‘精元大药’,收获固然尚可,但终究仍属于低价值世界。高手绝不会浪费时间在里面。”

金鲤下了断语。

这远比不上一些宗门秘境、诸侯沐宫里开放的神魔道景、心像洞天,只能说勉勉强强。

“连最起码的氏族、语言、都没有。一群浑浑噩噩的兽类罢了,连‘妖’都称不上,更不必说‘灵’。有创造力的生灵,一个也无。”

赵青淡淡“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按照她自己的经验,一个世界若没有智慧生灵的崛起,那么即便孕育出再奇伟的洪荒巨兽,也不过是元气生态圈中自然演替的一个章节罢了,终究成不了真正的“机缘之地”。

以主世界当前的元气浓度与活性为标准,若入梦的诸天亦属这一水平,上下浮动不超过五成,大抵是要到侏罗纪,才会终于诞生出一支有可观智能的物种:体型巨大化后的对握翼龙。

自此,世界方从“蛮荒”跨入了“可造”之列。

“为何不选择正常的人类世界呢?”金鲤的声音里透着不解,泡泡串串上浮,“白白浪费一份资源。”

“莫非,蛮荒之世在诸天中的比例颇高,经常被抽中?概率是与所占历史长度相关?”

“或许吧。”赵青沉吟片刻:“我也思量过此事。依我之见,另有三种可解释的理由。”

“其一,穿越之后,若是历史脉络与主世界偏离太远,便要对那时的时政、礼制、风俗、方言、官仪、避讳、节庆一概不知,与人交接时,很容易露出马脚,招致盘问。若是一不小心被当作‘异人’‘奸细’,麻烦无穷。”

“为了避免这一点,就得精擅潜伏的技巧,躲藏在无人的野外区域,花上许多时间来观察、模拟、融入。而蛮荒之世,恰恰是锻炼野外生存能力、习得快速发育的最佳场景。”

“有道理。”金鲤点头:“如何利用野外可采集的初级原料,制备出一批可被当地人认可的、可交易的财物,包装、经营出不被怀疑的中上层身份,那是桩极要紧的学问。”

“在一方完全陌生的地域,‘开局’的起点是相当重要的。这会影响到后续各方权贵看待‘穿越者’的‘第一印象。而推迟‘开局’,在脱离世俗的荒野里,预先蓄积资源,则往往能将起步的势头抬升数筹,远胜赤手空拳闯荡。”

“此为其一。”赵青道,“其二,蛮荒之世,没什么现成的资源。没有什么灵脉、仙山、宝库供你争抢,也没有什么势力、宗派、王朝供你投效。投入其内的辅星们,彼此之间,无甚可争之物,容易形成纯粹的协作。”

这就类似增加一段军旅情,培养团队精神。

“不错!”金鲤欢欣道:“有了曾同生共死的友谊,到了正式任务所在的文明世界,便多了一分可托付后背的默契,不至内耗生乱。”

如果刚开始就投入一方低级武侠世界,那辅星们只会各自搜刮资源,让麾下仆从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杀伐不断,最终往往会结下仇怨,期间的龃龉牵连到现世,那就不利于组织运作。

不得不说,虚空道不愧是享“誉”列国的顶尖势力,单是这里的安排,便见其深谋远虑。

“其三,入梦耗资。蛮荒之世,所耗火行常政、离火昭明之气偏少。”赵青续道。

这也是她从自身入梦与时运诸法中悟出来的道理。

如何衡量一个世界的价值?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往往有不同的答案。那是否有着客观而非主观的评价体系呢?最高境界上限?元气总量?平均元气浓度?世界规模大小?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赵青倾向于认为,其取决于命运的质荷。它有着极重要的地位,关乎时间维度的生灭创造。

入梦引证的消耗,估计便是把一段三维时间凝成的个人命运,嵌入一个遥远世界原有的命运织网之中,克服双方的斥力时,整体所做的功。

听上去玄之又玄,但她相信,这里面定有着标准的计算公式,也一定可以被复现。

当然,光从普遍性的原生境界上限论来看,一个元气浓度近似主世界当前状态的蛮荒之世,破限级的横练传说巨兽,诸如重约两千吨的易碎双腔龙,也不过六境垫底的战力,换成文明之世,早有七境诞生了,价值自是后者来得更高,穿梭的耗费应也是更多。

“是这样么?同样的投入,送一支队伍去蛮荒,或许只需送一人去文明世界的耗费。”

金鲤恍然,只道赵青想得周全。

“……事情说完了,报告就由你撰写吧。“赵青笑了笑,遥遥虚化五指,拍了拍它的头,“早点递交给文子前辈,看看他是否另有指点。”

“好嘞!”

文子当日委托她潜入虚空道、探查其入梦诸天的底细,如今借着舒鸠畀我这条线索,总算有了第一份成绩。抓人不难,但抓了后审出有用的,分析总结出可供推演的脉络,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出了研究成果,便应有报酬可拿。

可以继续追加该项目的投入。

不过论起好处,舒鸠畀我记忆里的几类方术,上百门深浅功诀,以及古昆吾语、商人之言,十日氏嫡系的尊昊徽章,皆可对自己的学识有所补益。

最后,还得加上能收取对方的私人积蓄,包括三十多钰和价值约四千金左右的各类灵材、物资。

金鲤摆尾应下,复又在水里翻了个身,忽而化作一道疾影,朝着沼泽深处遁去,没入葭菼。

“……命箓、命箓,为何看上去,像是系统面板与工作日志?”

从舒鸠畀我的玄关一窍中抓出一束空灵的清光,赵青注视着它变幻无常、却又因加密而显得模糊的样貌,暗暗解析内中符号的类型、构成,不禁喃喃。

作为锚定一方诸天的主世界端点,它显然跟低阶的入梦者并无关联,也毫无绑定之态。

她的直觉里,这多半是涉及到另一端的一种秘仪,实时“连接”着桥梁架在诸天的那头。

……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暮色已降。灯火渐稠,桨声欸乃。

丹铺的帘子掀开又拉上,区萍出门时神清气爽,脚步也随之轻快了许多。不仅仅是少了十块金饼的缘故,更因他的功体隐变,力道自然增长。

“丹老,此次淬元,晚辈可还有哪些缺漏之处?”

鲜支憙沉下心来,将神念贯彻己身泥丸。

“也就是普通真传候选的水平,要赶超同辈中的天才,还差得远呢!”一处苍老的音色回道。

这是个经典的随身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