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夏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坐起来,看着眼前漂亮的房间。这个房间是很早之前韩零冽为她准备的,他总是那么细心,知道她全部的喜好。
她下床,走向他。
走廊的夜灯调到了最暗的一档,昏黄的光线像稀释过的蜜糖,薄薄地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她的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他房门口坐着守夜的随从和护士,墙上的大屏幕时刻监控着他的心律变化。
她朝阿坤和护士做了个“嘘”的动作,她可不想让他发现她来了;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为他难过;更不想让他知道,她担心他担心到睡不着觉。
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只是路过,顺便看一眼。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她侧身闪了进去,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床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影。韩零冽侧躺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被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梦中还在抓着什么。
床头有吸氧设备,床头柜上放着两瓶药和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得像旧时光。
夏雪赤着脚,慢慢走近,在他床边蹲了下来。
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比白天柔和许多。睡着的时候,那些清醒时刻意维持的从容和克制都褪去了,露出底下真实的模样——浓密的睫毛微微卷翘,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却很舒展。
没有白天偶尔会浮上来的疲惫和隐忍。
只有安宁。
夏雪看着看着,眼眶就酸了。
她想起他躺在ICU里的那个样子——浑身插满管子,脸色灰败得像一张纸,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她心惊肉跳。那时候她以为他要死了,以为她这辈子最后一面就是在玻璃窗外隔着距离看的那个模糊的轮廓。
而现在,他就这样安静地睡在她面前,呼吸平稳,胸口轻轻起伏着,像一个普通的、健康的、只是睡着了的人。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想确认他的体温是不是正常的,心跳是不是有力的,是不是真的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
可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万一弄醒他了呢?
万一他发现她半夜偷偷跑进他房间了呢?
她不要面子的吗?
可她想留下来。
就再看一会儿,一小会儿。
她把悬着的手缓缓收回,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把下巴搁在他床边上,目不转晴地看着他。
月光一寸一寸地挪动,从他眉骨移到鼻尖,又滑到他的下颌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风吹动窗帘,带来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她的腿有点麻了,却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他的眼皮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迷蒙地眨了两下,然后渐渐聚焦,落在了蹲在床边的夏雪身上。
夏雪整个人僵住了。
像一个半夜偷吃被发现的小孩,被当场抓包,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
完了。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跑,可腿蹲麻了,刚一动就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她慌忙扶住床沿,姿势狼狈极了。
韩零冽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他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床头,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温柔。
“过来。”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夏雪站在原地不动,耳根烧得通红。
“腿麻了?”他问。
她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微微侧身,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上来。”
“我不要。”她终于憋出两个字,声音却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