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这么凉。”他皱了皱眉,“是不是冷?”
“不冷。”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夏雪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耳朵,然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她的手被他握住了,这一动,反而被他顺势往那边带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床中间滑了半寸。
“韩零冽!”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使诈!”
“兵不厌诈。”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得不像是在耍赖,倒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你再不过来,我就过去了。”
“你敢——你——你别动!方医生说你不能有大动作——”
“那你自己过来。”
夏雪瞪着他,目光凶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可韩零冽毫不在意,甚至把握着她的手松开了,摊开手掌,掌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之间空出来的那片床单上。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修长。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纹路,斜斜地划过生命线。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摊着手掌,像在等一样一定会落下来的东西。
夏雪盯着那只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知道这是陷阱——只要她把手放上去,她就输了,她就承认了自己想要靠近他。可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钟,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韩零冽的手指立刻收拢,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住了。不是那种用力的、侵略性的握法,而是温柔的、笃定的,像潮水漫上沙滩,不急不躁,却无可阻挡。
他轻轻一拉。她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再一拉。又挪了半寸。
“你不要拉我……”夏雪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拒绝了,更像是撒娇,“我自己会动。”
韩零冽便停下来,等着她。
夏雪咬了咬嘴唇,终于自己往他身边蹭了过去。先是肩膀挨上了他的手臂,然后是整条胳膊贴了上去,最后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行了吧?”
韩零冽没有说话,从他弯起的嘴角和收紧的手臂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只手放在她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夏雪僵硬了不到五秒,整个人就在他温暖的气息里软了下来。他身上有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不刺鼻,反而让人安心。她的手指不知不觉攥住了他的衣领,像抓住了一个不会松开的承诺。
窗外的阳光安静地游移着,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窗帘的沙沙声盖过了。
“雪儿。”他在她头顶轻声说。
“嗯。”
“谢谢你包的饺子。”
“那你开心吗?”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你觉得呢?”他柔声反问。
“王子殿下,请开心~”她的尾音拉的好长好长。
他的手抱紧了几分,语气笃定:“我很开心。”
没有回应了。韩零冽低下头,看到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覆着,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但力道已经松了,像一只终于放下警惕的猫。
他真的不想睡,他想就这样看着她,看她睡着时微微嘟起的嘴唇,看她眉心的褶皱一点一点被梦抚平,看她无意识地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可她攥着他衣领的手好像在说——不许走。
于是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着那种属于她的、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也许是同时的,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根系在泥土深处慢慢缠在了一起。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医院,没有针头,没有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只有一大片小雏菊花海,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走在前面,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过头来朝他笑。
“零冽哥哥,你走快点。”
他迈开步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走得这么轻松过。胸口不疼了,呼吸不费力了,阳光落在皮肤上是暖的。
他追上了她,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