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心里那根扎了许久的刺,忽然就松了。
她想起那些冷战的日子,想起她用沉默惩罚他的那些瞬间,想起她对他说的每一句难听的话、给他的每一个脸色。她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当年的确有错,那些狠话确实伤了她,她气他有道理。但她也知道,在那些冷战的日子里,他默默承受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多。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一句都没有。
“韩零冽。”她轻声说。
“嗯?”
“我要跟童潼和敏慧多聊一会儿,你别粘着我。”
“……好。”
“还有……”夏雪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蛋糕:“我原谅你了。”
她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童潼在那边已经切了第二块蛋糕,敏慧正在给阿坤分盘子,小优和小艺在角落里叽叽喳喳地讨论气球的颜色。整个餐厅热闹得像一个小型的节日庆典,而在这片热闹的中心,韩零冽听到了那五个字。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亮得不像一个刚从大病里恢复过来的人。
夏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端着蛋糕走向童潼和敏慧,加入那片热闹。她切了一块草莓最多的蛋糕塞给敏慧,叉起一块奶油抹在童潼鼻尖上,被童潼追着满餐厅跑,笑得喘不过气。韩零冽靠在窗边,手里端着那碟她递过来的蛋糕,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笑得像孩子一样的夏雪身上。
张成凑过来,压低声音:“Boss,夏雪小姐这是原谅您了吧?”
韩零冽看了看手里那块被切得不太整齐的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抹着一层奶油,是她亲手递给他的第一块蛋糕。
“嗯。”他说,嘴角弯着。
张成也跟着笑了,他家Boss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韩零冽把最后一口蛋糕送进嘴里,甜的。
她是原谅了,不是在今天,而是在这一个多月里的每一天、每一点细碎的靠近累积起来的。是他帮她理清长难句时她没有翻白眼;是他把薄毯搭在她腿上时她没有掀开;是她在午休时滚进他怀里没有逃跑;是她在计划表上写下“陪某人睡觉”时红透的脸颊;是她在今天看到童潼和敏慧的那一刻,脱口而出的那一声“你们”——她没有先问他为什么自作主张,没有先怪他瞒着她请人,她第一个反应是惊喜,是感动,是笑着哭出来。
那根扎在他心口的、关于“她到底有没有真的原谅我”的刺,也在今天,消失了。
餐厅那头,童潼不知道说了什么,夏雪笑得弯了腰,靠在敏慧肩膀上,眼泪都笑出来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扬起的脸上,把她的笑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韩零冽放下碟子,走到她身边。
夏雪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笑容还没有收干净,嘴角弯弯地看着他。
“干嘛?”
“不干嘛。”他在她旁边坐下,姿态随意得像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听你们聊天。”
“你不是说不粘我吗?”
“我是说不粘你,但没说不能听。”
夏雪瞪了他一眼,但没有赶他走。童潼在旁边挤眉弄眼,敏慧低下头偷偷地笑,阿坤端着蛋糕盘子从旁边经过,被小优一把拽走了。
夏雪重新加入童潼和敏慧的话题,说着说着,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桌下,指尖碰到了身侧某个人的手背。她没有缩回去,韩零冽也没有握过来,两个人的手就这样轻轻地靠在一起,指尖挨着指尖,谁都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安安静静地照着,蛋糕还剩下大半块,气球在天花板上轻轻摇晃,横幅上的字在光影里闪闪发亮。餐厅里的笑声一阵接一阵,热闹得不像一个生过大病的人的家,倒像一个普通的、幸福的、被爱填满的地方。
夏雪又切了一块蛋糕,这次切的是韩零冽最喜欢的那一角——奶油少、水果多、蛋糕胚松软。她放到他面前,手缩回去之前,指尖在他的手背上极轻极快地划了一下。
韩零冽低头看了看那块蛋糕,又抬头看了看她。
她在跟童潼说话,没看他,嘴角却弯成了一个得意的弧度。
韩零冽把那块蛋糕拿起来,咬了一口。
比刚才那块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