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江陵沿江造船作坊多达十几家,十余家船坊都是造军用战船,其余几家造的是民用船只。吴刚目前只接手了八家,因为每一家船坊都有高墙壕沟和兵士守卫。为了遵循李徽的不破坏作坊设施的命令,只能慢慢的攻进去,以免造成大范围的破坏。这些设施占领之后,那便都是东府军控制的产业,也是大量钱财人力建设出来的。保护得当的话,可以迅速投入军用和民用的制造,快速转型为东府军的助力以及为未来民生经济发展助力。
李徽在给吴刚的回令之中特别强调了一点,便是要他绝对保证工坊工匠的安全。这年头工匠是稀缺资源,地位不高,但是作用可不小。传承不能断绝,技术革新和迭代都需要工匠的钻研,这些宝贝疙瘩必须供起来,可不能白白死在战火之中。
攻克夷陵的战斗倒是麻烦了许多。朱景符率五千兵马赶到夷陵城下之后,守城的两千兵马死战不降。战斗折腾了一天,最后还是对方犯糊涂,居然没能堵住东城城门,半夜里被朱景符派出的爆破队得了手。可笑的是,朱景符本来以为对方一定是堵了城门,便想当然的没有进行爆破,直到夜里看到有城中官员悄悄开城门逃往江陵的情形,才恍然发现东城居然有机可乘。
城门洞开之后,夷陵守军便也没有再进行无畏的反抗。拿下夷陵之后,便有了控制了江陵上游的通道,并且断绝了和益州联系的可能。朱景符随即下令征集船只,控制上游水面,完成之前的战略部署,切断江陵西向通道,并着手开始对江陵大江区域进行水上骚扰。
江陵城下,晴空万里之下,东府军的大营绵延十几里,旌旗招展,气势恢宏。
东府军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大军已经在江陵城北驻扎。东西城外也已经有骑兵巡驻,将去路封锁。此刻的江陵城已经处于被半包围的局势。除了南城江上水道之外,陆上交通已经全部断绝。
在完成了陆上的合围之后,东府军开始了每日一次的向城中轰入大量的劝降传单的行动。每天上午,数十门重炮在上风口将数以万计的劝降传单轰入江陵上空。那些劝降传单在空中飘飘洒洒顺风飘散全城街巷之中。
传单上五花八门,既将李徽骑兵檄文中的关于刘裕篡夺的罪状写在上面,更有劝降城中军民,让他们弃暗投明积极自救和东府军里应外合的劝告以及嘉奖。
更多的传单还是最后通牒的形式。限定城中守军和百姓在倒计时八天之内撤出城池,否则将对江陵城进行无差别的炮击云云。
江陵城中的气氛已然颇为凝重。
不久之前,这座大城之中如今骤然涌入了大量的百姓和兵马,其实已经颇为拥挤,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城中街道上每日都有大批兵马经过,原本悠闲宽松的城中氛围早已荡然无存,变得凝重紧张起来。
过去的江陵城可是荆州的核心之地,人文政治军事的中心。城中大量文人雅士聚集,达官显贵和大族世家在此立足,整体氛围是风雅闲适为主。江陵城更分了居住等级的区域,南城临江风景绝佳之地,多为世家大族高官府邸。更有仿照江南园林建造的庭院多处,供名士雅人聚集游玩。就算是寻常百姓,也因为江陵富足而闲适自如。
当然,那时城中自然也有大量兵马驻扎,但是数量着实有限。当初的荆州兵马大多驻扎在江陵城外区域,无令不许进江陵城中。江陵城内只有部分维持治安的兵马和亲卫兵马。这些军队纪律严明,从不敢胡作非为扰乱百姓,所以城中百姓们并不担心他们。
但如今的江陵城,陡然来了这么多兵马,可以说已经是乌烟瘴气。这些兵马可不好约束,尽管赵伦之和刘道怜联名下达了严令,让军中将领约束手下兵马,要他们自已也要自律,不得胡作非为。但是谁都知道,这些经历了残酷战斗败退下来的兵士有多么的难以约束。见了生死之后的兵士有多么的放纵自已。
从生死战场上进入了江陵这富贵精致的城池之中,就好像是无数的野猪进入了花草园子里,如何能够让他们耐住性子。进城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事实上城中的治安便已经混乱不堪。兵士们起初只是吃吃喝喝,喝了酒之后闹事的便多了,喝酒不给钱打了人还耍横。嚷嚷着‘老子在前线出生入死,喝你几壶酒怎么了’。
喝酒打人吃霸王餐倒也罢了,毕竟还不算严重。但是喝了酒之后开始奸淫掳掠杀人的事情也逐渐发生。这种事可以说是根本难以避免的,十几万兵士,发生这种事的几率太大了。喝了酒之后,开始放飞自我,冲动之下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这帮人施暴之时的台词也变为:老子在前线出生入死,玩几个女人怎么了?
虽然这种事发生的并不多,半个多月也只发生了四五起强暴良家女子的事情,杀人抢劫的也不过数起。但是这样的事情一发生便会立刻满城皆知,闹的满城风言风语人心惶惶。赵伦之虽然下令将当事兵士处死,并下令严禁兵士出营饮酒,但是这些事在百姓心中的影响却挥之不去。本来江陵城如今最需要的是军民团结抗敌,如今却生出了裂痕。
事情还远不止于此。关于东府军即将攻城的消息已经在江陵城中人尽皆知。城中的粮食物资开始收紧,粮油商铺全部被封存收缴,并且开始动员百姓加入守城苦力之中。物价飞涨,因为要打仗,各种生计却已经开始断绝,百姓们自然而然感受到了窘迫和紧张。种种消息满天飞,各种迹象都表明情况有些不对劲,气氛也自然变得格外的压抑。
有趣的是,得益于刘裕不遗余力的对东府军抹黑式的舆论宣传。普通百姓对东府军的畏惧日盛。在他们的认知里,东府军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那唐王李徽也是暴戾无行野心勃勃之人。昔日李徽北伐和收复关中的声誉响彻大晋,本来在百姓心目中的声望很高。但刘裕命人散布李徽夺关中关东的目的是为了自立,拿李徽娶了胡族女子和曾和慕容氏交好的事情说事,说他早就勾结了胡族,早就背叛了朝廷云云。
更有甚者,还有人特地花钱收买了从关中逃难来的人,散布李徽的东府军在进入关中之后如何施暴的恶行。污蔑他们强抢民女,肆意屠戮百姓,以生食三岁孩童之心为乐,还公然淫辱姚秦后宫嫔妃,上到八十岁下到五六岁的都不放过云云。
偏偏这种愚昧到极点的言论还有人相信,以讹传讹起来,无脑的相信这些话的人越来越多。一些明白事理头脑清楚的说几句公道话,反而被其他人攻讦。因此,只好三缄其口了。
正是这种抹黑,加剧了城中的恐慌气氛。刘宋大军吃了败仗,丢了三关和襄阳退回江陵的举动又让百姓们觉得东府军凶横无比,担心江陵保不住,会被东府军破城之后屠杀。这种种复杂的情绪让城中百姓如惊弓之鸟一般。
东府军的传单攻势更是加剧了城中情绪的变化和激化。那些从头顶飘落的传单上的最后通牒,一天天倒计时的压迫感让他们寝食难安。
这种情形下,一部分百姓自然选择了要死守城池,坚定了决心,他们不想被东府军屠杀,便只能如此抉择。这就像当初拓跋珪屠戮了燕国十万兵马的行为导致了后来攻中山城时遭遇中山百姓全城死守的情形一样,具有对民意的煽动作用。
但另一部分百姓则会选择逃离江陵。一些世家大族和官员,买通了军队守将,弄到了从南城出去的机会。拖儿带女的在南水门坐船逃离过江。每天都有大把的人往外逃。那些用来运送物资的宝贵船只被这些人侵占,成为他们逃生的工具。
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隐瞒许久,很快这些事便被爆了出来。由此也引发了城中百姓巨大的不满,造成了很大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