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四章 京口(二)(2 / 2)

代晋 大苹果 2981 字 6天前

一个时辰后,城外东府军全部撤回城中,战斗也迅速结束。宋军没敢靠近城池,他们撤回到距离北城五里之外的地方整军驻扎。阵型也横向铺开,将通向大江的路途全部封锁。战场上硝烟散尽,留下来的是大量的尸体。

在两个多时辰的短促战斗中,宋军留下了三千多具尸体,以及被救走的伤兵近两千人。双方似乎都达到了目的,宋军死伤五千多人,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个满意的结果。因为他们占领了北城区域,这正是他们此战的目标。东府军也很满意,只伤亡不到五百人,换取了对方十倍的死伤。还验证了城头炮台的轰击效果。至于城北物资通道,对东府军而言已是鸡肋,丢了便丢了,也并不觉得可惜。

随着北城城外区域被宋军占领,预示着东府军再无退路。京口这场大决战已经无可避免。当然,即便北城没有被宋军攻占,到了这个阶段,东府军想要撤离也不可能了。海量的兵力火器粮草物资都在京口,浮桥早已被拆除,水军船只数量也不多。要想将兵力和物资全部运到对岸,恐怕没个十天十夜也完不成。宋军也不会给东府军撤离的时间,所以一切都已经成定局。

随着宋军占据北城区域,也预示着战斗进入全新的阶段。在北城战斗结束之后,周澈下达了命令,全城兵马进入一级作战状态。所谓一级作战状态,便是所有将士到位,十二个时辰全面警戒,物资弹药全部到位,随时准备作战的状态。那是东府军三级作战状态中的最高级别。

在北城大战正酣的时候,西南方向宋军也对两座方城展开了进攻。从午前开始,宋军出动了两万兵马发起进攻。此次进攻对方没有无脑冲锋,而是用上了冲锋车和大盾进行缓慢推进,并以数十门重炮对方城炮台和周围高地进行轰炸压制。

宋军的冲锋车和大盾虽然无法无视东府军的火力打击,但确实减少了大量的伤亡,并给了对方推进的手段。加之之前数日宋军已经用大量的伤亡蹚出了一条血路,地雷阵铁网荆棘阵以及三角钉区域都被血肉蹚平,东府军也没有机会再次布设。所以今日的进攻虽缓慢却很顺利。

午后未时,宋军攻破了第九座方城和左近的工事山头。至此,两座方城互相配合的阻击格局被打破。在这种情形下,周澈评估之后认为,继续死守城外最后一座方城已经意义不大。于是下令城外七千多兵马有序回撤。

傍晚时分,所有兵马全部回撤。周澈下令四城城门全部封堵,断绝一切出路。天黑之前,宋军前军兵马也抵达西城之外扎营,其后,陆陆续续有兵马兵临城下。

当晚,京口城中,一次最大最大规模的军事会议在此召开。京口东府军中都尉以上的将领,不分品级高低悉数到场,加上官员和文职,人数多达两百余人。整个军衙大堂人头济济座无虚席。

李徽和周澈抵达之后,堂上欢声雷动。李徽来了京口自然不是什么秘密,昨日公开进城的事情早已传遍全军。不过不少将领在作战岗位之上坚守,并没有见到李徽。此番亲眼得见,自然是一个个心情激动。

落座之后,周澈开口大声道:“诸位,今日召集诸位来此,一则是聆听主公的教诲,二则是商议御敌大计。诸位都知道,主公从江陵而来,江陵大战方休,主公和两位大将军领军歼灭十余万敌军,之后马不停蹄赶来京口坐镇。京口险地,主公本可以不来涉险,但主公决意来此,和我等同甘共苦。就凭这一点,便令人钦佩。御敌的安排稍后再说,先请主公给大伙儿说两句。”

一片掌声之中,李徽笑着开口道:“大都督言重了。我李徽和诸位将士一样,乃东府军中一员。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都是兄弟。正如我东府军战歌中所唱的那般,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戈矛。与子同仇!修我矛戟。与子偕作!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我东府军上下,皆为同袍兄弟,同仇敌忾,同生共死。所以我来京口,理所当然。若要我在后方看着将士们在此拼命却心安理得,我李徽可做不到。”

众将掌声如雷,许多人巴掌都拍红了。东府军中有不少人曾为其他军队兵将,进入东府军之后,觉得两军之中有许多迥异之处。起初以为一些话都是空话,但久而久之便知并非空言。如今,见李徽如此,便知根由。原来连李徽都身体力行的践行,拿将士们当兄弟,如此上行下效,自然成风。这样的军队,还真是独一份。

“……本人确实从江陵而来,江陵之战,我西进大军以不到八万的兵力破江陵十二万大军,另外还有数万城中青壮,历时一个月零七天,完成了西进的战略目标。由此,荆州梁州豫州尽入我徐州之辖。战果可谓辉煌之极。这样的战果,自然也有诸位的功劳。我听说诸位之中有人觉得自己这七八个月来在京口无所事事,无寸功可立,觉得颇为不耐。这种想法是错的。战局一体,牵一发动全身。京口大军坐镇于此,牵制建康重兵,西北大军方能游刃有余。而此刻敌军倾巢而来,孤注一掷,也是因为西进大军所向披靡,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故而,还是那句话,东府军本为一体,互为倚靠,互相协作。军功章有他们的一半,也有你们的一半。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将哈哈笑了起来,纷纷点头称是。虽然知道李徽是安慰的成分多,军功自然是分不到的,但道理确实是这么道理。

“……诸位,今日之后,敌军大军兵临城下,残酷的战斗即将开始。具体的作战方略,大都督自会布置下去,也会和诸位商讨。本人此刻要和诸位说的是三条。其一,京口之战意义重大,我们绝无退路,有不得不战胜敌人的理由。诸位都明白,刘裕攻京口的目的便是要夺回京口,继而进攻徐州腹地,将我们的根基摧毁。徐州之地,是我们的根基所在。我们的兵器盔甲火器火药大部分都在那里打造。失去徐州,我东府军将举步维艰。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父母妻儿安居之所。也是我们奋斗了近二十年才打造的乐土。若刘裕得逞,不仅过去这么多年的付出化为流水,更让我们的亲人惨遭涂炭,一夜之间,我们守护的一切都可能土崩瓦解。我李徽向来不重权势,也无争霸之心。走上今天这条路,也是迫不得已。即便大业失败,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惋惜的。然而,若徐州之地被涂炭,父老乡亲沦为水火之中,沦为流民乞丐,无衣无食,甚至被屠戮杀害报复,那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那将是我们东府军的耻辱,是我们身为人子人夫人父之耻。这样的结果,难道是你们想要的么?能容忍么?”

众将群情激奋,握拳大吼:“绝对不能。”

李徽站起身来,大声道:“说的对,绝对不能。大丈夫顶天立地,生来就该保护我们的父母妻儿,保护我们在乎的一切。有人要涂炭我们拥有的美好生活,屠戮奴役我们的在乎的人,那便跟他们死战,哪怕抛三尺血,断大好头颅也在所不惜。我东府军将士,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不能让他们得逞,绝对不能。誓死保卫徐州,誓死保护主公。”众将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七嘴八舌的大吼道。

李徽摆摆手,继续道:“我说这些话并非是要诸位白白送了性命。打仗绝不是送死蛮干,我向来不主张以命相搏。这场大战看起来实力悬殊,似乎坚守京口乃不智之举。我也知道许多人心里想的是,为何要坚守京口,而不是退守北岸。我要说的是,退守北岸自然是稳妥之举,但此番一退,恐怕便再难过江。气势这种东西,此消彼长。此番我们一退,心气便无,刘裕的兵马便会士气高涨。眼下敌人连番大败,已是苟延残喘之局。一旦我们松手,给他们喘息之极,情况的发展便会超出我们的掌控。因此,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必须和他针锋相对,生死相搏。狭路相逢勇者胜,打赢了这一战,敌人便成强弩之末,局面将进一步的对我有利。这便是其中的道理。”

“……当然,若是必输之战,白白送了性命却还要在此决战,那也是愚蠢之举。所以,我给诸位分析分析此战我们的几大优势。其一,我们有坚定的守城决心,战斗力强悍的东府军将士。无论从能力还是意志上,我们的十二万东府军都足以匹敌刘裕的二十万杂牌军。其二,我们准备充分,据城而守,以逸待劳。大都督这几个月来准备好了一切,工事防御城内防护。今日视察之后,本人叹为观止。我若是领军来攻,都要头疼之极。其三,我们有最合理的作战安排。不瞒诸位,作战的一系列布局大都督都已经心中有数。战术的安排也颇为精妙。比如,到目前为止,敌二十万大军已经死伤近四万。他们连我们的城墙都还没摸到,便已经死伤四万兵马,二十万大军只剩下十六万,可见前期作战战术的成功。真正攻城之后,他们的死伤会更惨重。这便是明证。”

“其三,西北之地,我东府军正在高歌猛进。益州不久便要易手,朱龄石正在整军准备南下进攻南荆州和江州。留给刘裕的时间不多了。一旦拖延太久,他便要腹背受敌。眼下他只有攻下京口突破大江进攻我徐州才能翻盘,又或者攻下京口之后分兵增援江州南荆州。因此,时间站在我们这边。他急,我们不急。他越是急,便越会出错。而我们只需以逸待劳拖住他们,坚守的越久,对他越是不利。到了适当的时机,他便只能退兵。到那时,他的兵马能不能走得掉,还要看我们允许不允许。”

“除此之外,我东府军在兵器火药火器装备上都完全碾压对手。我们看似被动,其实掌握着主动权。说实话,就算是我们倾巢而出出城与之决战,我京口大军也能取胜。只不过,我们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所以守城作战并非被动无奈,而是明智选择。诸位,这便是我要和你们说的话。我相信,我们同心同德,团结一致,发挥我们的优势,坚定我们的信心,此战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