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进入第二日。宋军今日的目标还是尽快搭建护城河通道,为云霄车攻城铺路。
没有人质疑这么做是否值得,因为云霄车乃是攻城神器。云霄可快速搭建相对安全的攻城通道,其安全性和进攻效率比之云梯之类的攻城器械何止强了百倍。一般城池,三五架云霄车配合云梯攻城可在短时间内达到投送大量兵马上城的目的。而此番宋军云霄车数量多达十几架,一旦成功抵近城墙,十几个上城的安全通道搭建成功,效果可想而知。
今日宋军投入的人马数量也更多。本来是以万人队轮换攻城的方式进行进攻,今日为了加快速度,派出了两个万人队进攻。在不久前的轰炸的掩护下,这些兵马已然抵近城下,并且就地取材搭建了更多的泥包工事和堑壕以存身。对城头的压制火力,包括弓弩火铳在内也增加了一倍以上。
战场上还多了另外一批人,他们是三千多名青壮苦力。这些人本来是随军运送搬运粮草物资的人员,负责后勤的苦力活。但昨日的进攻,宋军工兵死伤惨重,五千工兵死伤超过三千人。
工兵这个兵种本来就是军中地位较低的兵种,他们往往是由那些老弱兵马或犯下军规之人组成。平素或许只是为大军修桥开路做些苦力,并无生命危险。但在战场上,特别是攻城战场上,工兵是最为高危的兵种,阵亡率甚至超过了充当攻城先锋的兵马。
死伤工兵的数量太多,必须要补充人数才成。更别说工兵也需要休息轮换。让战斗兵力充当工兵实在是不合算,于是刘裕便让到彦之在苦力之中选了三千多名青壮苦力作为工兵补充人力。反正也无需他们有什么战斗技能,只要将土石泥包投入护城河中搭建通道便可。哪怕是都死了,对兵力的损耗也不大。说白了,便是让这些苦力去填坑,为攻城铺路。
一天的战斗下来,到傍晚时分,攻守双方已经轮换了四轮兵力。双方消耗的物资弹药难以计数,城头上下的箭雨几乎便没有断绝过。城下地面上有的地方箭支在地面上密集的如同长草。那些宋军的泥包工事外侧,更是满满当当密密麻麻全是射上去的箭支。
宋军的弓箭手向城头射出了数十万支箭,城墙外侧墙根下,射到城垛和外墙上掉落的箭支积了厚厚一层。
双方火器的对轰也连续不断。宋军也已经配备了大量的狙击火铳,那是仿照缴获的东府军火铳制作的,性能略差,精度也一般。但依旧给东府军守军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不过,相较于东府军居高临下的狙击打击,效果还不够看。东府军城头上千火铳狙击手利用城垛掩护出手,一天下来死伤在他们手中的城下之地超过两千人。在某些战场区域,宋军兵马甚至不敢从工事壕沟之中探出头来张望。
三千苦力在午后便死伤大半,最终到彦之又增援了两千苦力前来。反正此次随军苦力多达数万,这些炮灰死了也不可惜。到傍晚之后,宋军完成了第二日的目标,在护城河上搭建了十余条坚固平整的护城河通道。当然,代价是死伤的青壮苦力达到了三千六百多人。许多人开始只是被城头守军击中受伤,倒在城下哀嚎。但没有人去救援他们,最终他们一部分流血而死,一部分被火力波及补刀,只有极小部分能够爬回工事得以活命。
夕阳西下之时,通道建设完成,宋军工兵不再出动,城下兵马也龟缩不动。东府军也停止了打击,战场上暂时进入了对峙静默状态。这还是攻城两日以来双方的第一次长时间的停火。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宋军达到了他们的目的,所以才会暂时蛰伏。接下来的进攻必然更加的白热化。
暮色沉沉,刘裕大帐之中灯火通明。众将领全部在列,包括在北城东城南城的王仲德等领军大将,到彦之自然也在列。
到彦之先是禀报了今日的战况,当然他着重强调的是今日已经完成了护城河通道的搭建,这是今日必要完成的目标。对于今日的战损,到彦之虽然想轻描淡写的带过,但是在刘裕的凌厉目光之下,他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当到彦之报出了七千余伤亡的数字之后,所有在场之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七千多人的伤亡,这是何等庞大的数字。其中阵亡的起码一半。那些尸体堆叠起来,怕是要堆成十几座小山。昨日伤亡六千余,今日伤亡八千余,两天死伤一万五千人,这等损失简直匪夷所思。东府军的火力如此凶猛,战况如此血腥,让帐中众将都心中胆寒。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到彦之隐瞒了数字的结果。今日死伤人数超过了八千五百人,到彦之只报了七千多。其实昨日他已经隐瞒了两千伤亡,本来打算今日来个‘修正回归’,平均一下死伤数字好看些。没想到今日又不得不隐瞒一千多人的伤亡,这笔死人账的窟窿倒是越来越大了。
到彦之缩着脖子等待刘裕的雷霆之怒,口中不断解释着原因,无非是死伤人数之中绝大部分都是苦力和工兵,战斗人员的损失并不多云云。还说,东府军也死伤不少,火铳和弓箭射杀了许多城头的东府军,他们增援了好几拨之类。东府军的轮换被他说成是死伤惨重增援之举。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刘裕并没有发怒。虽然脸色有些难看,但并没有如昨日那般雷霆震怒。
“死伤确实惨重,不过攻城哪有不死人的。此番攻城本就是不计代价,东府军垂死挣扎,将士死伤惨重情有可原。朕心中固然痛惜,但好在他们的血没白流。今日护城河通道搭建完毕,也算有功。到彦之,你也是辛苦了,回座吧。”
到彦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刘裕不但没有责怪,反而嘉许自己,真是让人惊喜。于是感激涕零的谢恩退回自己的位置。
到彦之岂会知道,刘裕之所以心平气和,一方面是通道搭建完毕,目标达成。另一方面则是就在不久前,刘穆之给刘裕带来了城中的最新消息。城中耳目传来飞信,说今日辰时的轰炸效果依旧拔群,东府军死伤又有上万之多。而且今日守城的兵马死伤数千,现如今城中人心惶惶伤兵满城,东府军士气动摇,周澈暴跳如雷云云。
刘裕得知这个好消息自然心情愉悦。两天轰炸,东府军死伤惨重,加上守城兵马的死伤,折损兵力超过三成。这样的战果何其辉煌。若不是炮弹已经所剩无几,刘裕绝对会下令明日继续轰城。只可惜,三万多发炮弹已经告罄,两次大轰炸固然解气,但也将炮弹消耗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不足千枚,只能留着后续之用。后续补充的炮弹也不会多,因为火药配置数量骤减,不及之前三成,已然根本无法支撑这种大规模的挥霍了。
虽然如此,重创东府军之后,攻京口的前景已经极为乐观。在其余三个方向吸引东府军大量兵力的情形下,西城正面战场上的守军能够调动的兵力已然很有限。对方最多还有三万多兵马可以在正面守城。而其余三处的防守兵马也不过万余。东城北城的己方兵力远超守军,甚至可以三处齐攻了。
不过刘裕还不打算这么做,他还是愿意用更稳妥的办法。其余三处牵制的情况下,将西城作为主战场。因为主要进攻资源都在西城战场,通道也已经建立,云霄车一旦到位,西城的战斗将全在掌握。等到李徽等人不得不从其他方向抽调兵马增援的时候,那才是北城和东城猛攻的时候。届时令其首尾难顾,京口便可破之。
接下来刘裕进行了下一步进攻部署。不久前的停火本就一方面是为了下一步的整备作战而为。西城主力大军虽伤亡惨重,但尚有八万五千兵马。但因为死伤之故,原有的万人队编制已经不足员额,底层建制也破碎,这对攻城作战不利。
因此,刘裕对剩下的八万五千兵马进行重新整备,组建八个攻城万人军,重新补充人员配备武器装备。这八个万人队将在攻城开始之后分为四个轮次发起进攻,每次进攻两万人。与此同时,连夜组装加固十架云霄攻城车,以云霄车为攻城主力器械发起攻城作战。
同时,刘裕命令王仲德赵怀忠等在北城和东城的兵马,做好攻城准备。让他们准备好云梯木排等物,因为这两处的进攻将是搭建浮桥通道以云梯强攻的方式进行,等待时机,随时发起强攻。
鉴于两日攻击兵马疲惫,刘裕大发慈悲的允许今晚的进攻停止,明日一早发起猛攻。今晚宰猪杀羊犒劳大军,让兵士在战前好好的吃一顿,美美的睡一觉。毕竟明日发起的攻城作战必然也将是惨烈血腥的,许多人明日或许会死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