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五零章 京口(八)(2 / 2)

代晋 大苹果 2929 字 18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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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城中地下掩体内,烛火照亮简陋的四壁。刘裕等人布置明日作战事宜之时,东府军高层也在召开会议,布置迎敌方略。

周澈首先对这两天作战之中发生的问题进行了严厉的斥责和批评。

这两天东府军的死伤人数也有四千多人。和宋军的伤亡比起来自然是个很小的数字,但如此多的伤亡却令周澈很不满意。因为战前已经做出了应对,又有地下掩体和城墙内侧的工事长廊庇护。虽然宋军的两次大轰炸有许多不确定的伤亡因素,守城过程中死伤也在所难免。但在此过程之中也有一些人为的因素。

正如周澈在会议上斥责的那般,宋军轰炸全城时,许多东府军兵马在城中乱窜,造成了不必要的伤亡。这是因为在之前他们没有按照条例的要求待在掩体入口附近,而且许多人甚至不知掩体入口的位置。宋军炮弹轰来,全部慌了手脚,只知道乱跑乱窜,所以造成了无畏的伤亡。这般伤亡的人数多达千人,着实不该。

还有一些伤亡是城头守军的过于激进大胆的行为。按照规程,对方城下有大量狙击火铳和弓箭手压制的情形下,守城狙击手和弓箭手在打击时要小心谨慎,尽历不露大部分躯干位置,给对方以射杀的机会。但偏偏有那么一帮人心大,打击对方的时候恨不得将整个身子探出垛口,仿佛生恐对方瞄准的目标不够大一般。

看起来是勇敢,其实是愚蠢的自大行为。以为这是一种无畏的行为,但却白白死伤,愚蠢之极。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轻视对手,觉得对方的火器准头不足,故意这么做来挑衅对手,同时也有哗众取宠之嫌。

不得不说,东府军这些年军改成果斐然,东府军将士们自信心很强,任何敌人他们都不放在眼里。这本是好事,但过犹不及。军中也滋生了许多自大自傲的情绪,许多兵士已经自大到膨胀的地步,所以会在战场上做出一些作死的行为来。

这两天城头多达三百多例死伤都是因为这种原因,让人哭笑不得。

除了这些之外,其他诸如作战之中不坚守战位,在城头乱跑乱走的;乱放箭乱射击乱丢手雷浪费作战物资的;作战配合不到位的以及浪费食物的一些行为也被周澈点名批评。

这种种行为在平时或许没什么,但在战时却是颇为严重的,必须要提出来进行纠正。哪怕是小小的浪费粮食的一项,在持久被围城作战之中都是不可容忍的。谁也不知道此战何时结束,城中的粮食也无法得到补充,到最后哪怕一口食物都是宝贵的,岂容浪费作践。

当然,周澈也对一些将领所属的兵马进行了嘉奖和表扬。比如城头后置炮台上的重炮营将士。他们坚守城头两日,忍受敌军重型火器的集中轰击而不退,保护城头重炮一门未损。营中诸多操炮手被震的吐血,耳朵失聪也从未退却。他们以重炮破敌,在有限的瞄准空间里用精湛的技术进行轰击。两天里击毁敌军车辆一百二十余架,歼敌超过两千人。

要知道,后置炮台的十字射击孔的限制极大,很难精确瞄准城下目标,更难以掌控炮击的射程。但他们利用创新性的增减发射药的手段,完成了在射击角度不变的情况下对城下目标的打击,克服了炮击的局限性,可谓是技艺高超临危不乱的楷模。

周澈以东府军都督府的名义给于城头炮手所属的第二炮营以通报嘉奖。还给予十八门重炮组以及一百多名个人以嘉奖。这种嘉奖不光是在官职待遇上的,更是东府军中极为看重的荣誉。

针对即将到来的宋军的大举进攻,周澈也做出了安排。鉴于目前对方的护城河通道已经搭建完成,对方的大举进攻随时会开始。因此,周澈要求全军做好全力迎战的心理准备,对兵士们进行二次动员和心理疏导,绝不能让兵士们背着包袱作战。

另外更重要的是要迅速进行物资的补给和兵马的调配。考虑到宋军接下来的进攻强度,城头守军的数量要相应增加。之前以万人队进行轮换作战,兵马数量已然不足,因此决定增加五千兵力在城头作战。京口城墙容量有限,增加五千兵力已是目前的极限。

如此兵力配备,除却其他三处城墙防守的三万兵力之外,其余六万兵马编成三个轮换作战兵团和一个机动预备队兵团。并在明日清晨之前完成破损兵刃盔甲的更换,箭支手雷等防御物资的补给等等。

会议还讨论了具体的作战战术问题,比如如何应付敌军的云霄车进攻的问题,以及可能发生的对方四城一起攻城的应对。如何在短时间里有效倾泄火力的兵种配合问题。除此之外,防守物资的准备,后勤物资的安排,对敌军行为的判断,以及可能出现各种问题的预案等等也做了细致的讨论。

在座的众人都是东府军的高级将领。他们对于作战的细节以及后勤的细节也各自有各自的看法和要求。最后的环节便是李徽和周澈一起当场解决他们想要迫切解决的问题,以及满足他们对于作战的各方面的需求。

这是一种全新的方式,在此之前东府军还未进行过类似的现场解决问题的会商。李徽之所以这么做,便是要积极的发挥将领们的主观能动性,解决他们真正想要解决的问题,以保证在接下来的作战之中保持最好的作战状态迎敌。虽然在军中,军令自上而下无可抗辩,但也不能无视现实情形,无视将领们的需求和痛点。在原则范围之内,当解决他们想要解决的一切问题。

会议在热烈的气氛之中结束。所有人离开之后,李徽和周澈走出地下掩体出来透气。天空中星光灿烂,城中废墟之中,东府军兵马一群群的聚集歇息休整,低声闲聊。见到两人,纷纷起身行礼。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不知不觉来到西城,于是索性登上西城城楼上观察敌情。站在城楼高处,两人向着远处的敌军大营眺望。宋军大营处灯火灿烂,营地在黑暗中绵延无尽,营地内外人马嘈杂之声清晰可闻。

营地前方的空地上,即便相隔数里,也能看到火把灯笼晃动之处那十余座黑魆魆矗立的高大云霄车的身影。对方正在对云霄车进行加固和检查,明日它们便要推近城下进行作战,那是攻城的最大威胁。

城下战场上一片黑暗,照明弹不时腾空,照亮一片狼藉的地面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臭味,两日前尸体在这样的高温天气之下已经开始腐败,不久后,这里便会成为一片恶臭之地。

“贤弟,明日的战斗定然极为疯狂血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在明日的作战之中。虽然,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了征战,看惯了死亡,但我对这一切真的有些疲惫厌倦了。我多么希望这一切早早结束,那时,我定睡个三天三夜,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周澈看着远处的黑暗忽然开口说道。

李徽点头道:“兄长,那一天快到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不过兄长若想当个清闲之人恐怕不成,就算大事成功,兄长恐怕也不能清闲。这天下掌兵之事,兄长义不容辞。无兄长坐镇,天下岂能久安。”

周澈心头一震,轻声道:“多谢贤弟信任,我周澈何德何能,今生有此成就,这都是贤弟赐予。我还是那句话,周澈此生唯贤弟马首是瞻,甘受驱使。这一辈子,下一辈子还想和你当兄弟。”

李徽呵呵笑道:“那便说定了,下辈子还做兄弟,不得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