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太极殿偏殿的灯烛换了第三轮，烛芯剪过之后光焰比方才亮了几分。

楚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从北边送来的军报和一卷户部呈上来的新兵粮饷开支册子。

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墨已经干透了，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时停了一下，在边角处批了一行小字，然后合上册子放在案角。

殿门外传来内侍的低声通传，说是刑部尚书孟之敬求见。

楚宁抬了一下头，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让他进来。”

孟之敬跨过门槛时身上还带着夜风里的寒气，袍角翻卷着贴住小腿，进门之后在案前站定，拱手躬身：

“陛下，青原山的护卫一事，臣已经安排妥当了。

今日臣和赵将军、朱千户一同去山上走了一遍，把起飞点、沿途矮丘的夹口、降落点以及外围通道全部核对了位置。

赵将军的骑兵后天进驻山顶和矮丘，朱千户的锦衣卫暗哨大后天到位。

臣的刑部差役负责外围通道的封锁和百姓入场的两道检查，所有安排都按照陛下前日的吩咐落实到了具体的人头。”

楚宁靠在椅背上听完，目光在孟之敬脸上停了一息，这才颔首道：

“你办事朕放心，这件事关系重大，上元节那天全城百姓都会看着飞翼军升空，若是出了岔子，不只是展示办不成，朝廷的脸面也要跟着丢。

你多上心，莫要大意。”

孟之敬站直了身体，声音比方才沉了一分：“陛下放心，臣一定全力确保飞翼军展示万无一失，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楚宁朝他挥了一下手：“下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你。”

孟之敬躬身退出了殿门，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楚宁把案上那几份军报归拢到一处，用镇纸压住，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孟之敬这个人他用着顺手，办事稳，不冒进，也不推诿。

当年凌浩然在扬州遇刺之后，刑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朝中几个人举荐过人选，楚宁都没有点头。

那时候孟之敬还是大周王朝留下来的旧官，在刑部做郎中，前朝旧臣的身份让他在朝中一直不显眼。

楚宁让人查了他两年，从他在地方上做县令时经手的案子，到他在刑部任上批过的每一份文书，甚至他家里几亩薄田的收成和几个子女的婚配都摸了一遍。

查完之后楚宁把他叫到御书房谈了一次话，出来之后就下了任命。

这两年下来，孟之敬没有让楚宁失望过，刑部的案子办得利索，与锦衣卫的配合也越来越顺手。

这次飞翼军展示的前期安保安排得滴水不漏，楚宁心里那点隐忧被压下去不少。

他正想到这里，殿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方才孟之敬的脚步轻了一些，节奏也慢。

内侍没有通传，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沈婉莹端着一只青瓷碗走进来，碗口盖着一只小碟，热气从小碟的缝隙中升起来。

她身上换了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步子迈得不快，走到案前把碗放在案角，柔声道：

“陛下，臣妾让御膳房熬了一碗莲子羹，趁热喝吧，这几日你天天批折子到深夜，脾胃也受不了。”

楚宁睁开眼，看了一眼案角那只碗，伸手端过来揭开小碟，莲子羹的清香散在案面上。

他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尝了一口，放下勺子时朝沈婉莹抬了一下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