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龙云缓缓降落在城门前的广场上。
经过一番委以虚蛇的客套后,秦苍率部落高层便带着擎王等来人开始入城。
青龙城的主街宽达数十丈,路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玉砖,两侧店铺林立,楼阁飞檐翘角,处处透着王族气象。
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青龙族族人,个个伸长了脖子,想一睹风域擎王的真容。
“那就是擎王殿下?好恐怖的威压!隔着这么远我都喘不过气。”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目光纷纷落在队伍里的李随风和敖芷柔身上。
李随风神色平静,目不斜视,跟着队伍一路前行。敖芷柔则微微低着头,指尖微微收紧——她虽来过青龙城数次,却从未有过这般阵仗,被无数灵龙境强者的气息环绕,饶是她心性沉稳,也难免有些局促。
李随风察觉到她的紧张,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别慌,有我在。”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奇异的镇定力量。
敖芷柔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心绪果然安稳了不少。
一路行至王城中央的青龙皇宫。
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青色光晕,殿宇连绵起伏,如同蛰伏的巨龙。
入宫之后,沿途所见的护卫皆是灵龙境起步,雕梁画栋间龙气氤氲,比之擎王府又多了几分厚重的王族威严。
沿途路过的偏殿、秘境、演武场数不胜数,足可见青龙部落数万年积累的底蕴。
不多时,众人便步入了主殿——青龙殿。
殿内宽敞恢弘,白玉为地,明珠为灯,数百颗夜明珠悬于穹顶,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两侧早已设好了席位,案几皆是整玉雕成,泛着温润的灵光。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珍馐美味端上案几。有烤得金黄的三阶赤炎牛妖兽肉,盛在玉盘里还冒着热气,肉香混着灵力扑面而来;有封存了千年的龙髓酒,酒香醇厚,闻一口便觉经脉舒展;更有冰肌玉骨果、紫纹龙心荔各色灵果,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
殿中央,数十名身着轻纱的龙族舞姬翩然起舞,身姿曼妙,舞步踩着上古音律,裙摆飞扬间洒落点点荧光,赏心悦目。
最高规格的王族宴饮,莫过于此。
宾主落座,擎王居于左侧主位,雷嫣然坐在他下首,古烈、古骄阳、李随风、敖芷柔依次而坐。
秦苍坐在右侧主位,一众长老分列两旁,秦元良的位置恰好对着李随风,目光时不时扫过来,阴冷得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殿内气氛渐渐活络,几位长老频频举杯向擎王敬酒,说着恭维的场面话。
秦苍端起酒爵,笑着开口:“古兄难得来一趟青龙城,今日你我尽兴而饮。明日我带你去看看我族的上古龙渊,里面的先天龙气对修行大有裨益,寻常人可没这个机缘。”
“秦兄客气了。”擎王举杯相碰,一饮而尽,放下酒爵后话锋一转,“说起来,此次前来,还有一事想麻烦秦兄。”
“哦?古兄但说无妨。”秦苍面露疑惑,心里却明镜似的——戏肉来了。
“犬子骄阳,资质愚钝,一直待在风龙域也没什么长进。”
擎王看了一眼身旁的古骄阳,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我想着青龙城天才云集,资源丰厚,各族俊杰汇聚于此,最是能磨砺人。想让他留在这历练几年,长长见识。刚好他身边这位李道友,是我特意为他寻的导师,也一同留下,平日里也好有个照应。”
话音落下,殿内微微一静。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把王子送到别的部落历练?
这可不是小事。而且导师还是个人族?这也太儿戏了。
秦苍却像是才听到一般,朗声大笑,丝毫没有意外之色:“我当是什么事!这有何难?贤侄肯来青龙城历练,是我们的荣幸!”
他看向古骄阳,目光和蔼,一副长辈慈和的模样:“贤侄尽管安心住下,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我说。青龙城的秘境、演武场、藏经阁,随时对你开放。想要什么修炼资源,直管吩咐下去。”
“多谢秦伯父。”古骄阳连忙起身行礼,规规矩矩,倒也没失了礼数。
李随风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有劳秦族长费心。”
表面上一团和气,宾主尽欢。
李随风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两人提前说好的戏码,演给底下这些长老看的。
毕竟总不能明说“我儿子和这人杀了你家侄子,我送过来你别追究”,总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才能让所有人都过得去。
可有人,却不想就这么算了。
“族长,擎王殿下。”
忽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融洽的氛围。
秦元良端着酒爵缓缓站起身,他面色依旧苍白,眼底却布满红血丝,显然丧子之痛从未平复。
他目光扫向李随风,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赞叹:“这位李小友,老夫可是久仰大名了。年纪轻轻便登上青龙榜第六,力压我族诸多天才,更是……身手不凡啊。”
他特意加重了“身手不凡”四个字,咬字极重,话里有话,几乎是把“我知道是你杀了我儿子”写在了脸上。
殿内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长老都收起了笑容,看向秦元良,心里咯噔一下。
谁都知道秦尊刚死,凶手至今明面上还没查到,刑罚长老正憋着一肚子火。
现在突然开口针对这个人族修士,恐怕是要当众发难。
秦苍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微沉。
他转头看向秦元良,传音入密,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你想干什么?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了?”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秦元良暂时压下火气,以大局为重。没想到这人居然敢在宴会上直接跳出来,简直是不知轻重!
秦元良垂着眼,同样传音回去,声音冰冷又执拗:“族长,臣只是觉得,难得有如此少年天才在座,不展露一下手段,未免太可惜了。刚好也能给宴会助助兴,让殿下看看我们青龙城的年轻一辈风采。”
“胡闹!”秦苍语气更冷,“这是什么场合?由得你胡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族长!”
“族长放心,点到为止,不会出人命的。”秦元良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
点到为止?
他儿子都死得不明不白,这个人族杂碎必须偿命!
明面上有族长和擎王的约定,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抓人问罪。可比武切磋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失手”打死,谁也挑不出理去。
顶多就是罚秦岳几句,赔点资源了事。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两人传音交锋不过瞬息,殿内气氛却已经微妙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刑罚长老是冲着那个人族来的。
就在秦苍准备开口打圆场,把这事压下去的时候,雷嫣然忽然轻笑一声,柔声道:
“哎呀,我倒觉得元良长老说得有道理。”
她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眼波流转,笑着看向擎王,声音柔婉却字字清晰:“殿下,您看,难得来青龙城一趟,年轻人之间切磋交流一番,也算是互相促进嘛。刚好我们也能看看,能让殿下如此看重的李道友,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再说了,骄阳贤侄以后要跟着李道友修行,我们做长辈的,总得先摸摸底,心里才踏实,您说对吧?”
她话说得漂亮,句句都是为了交流、为了古骄阳着想,可字里行间,都是在把李随风往台面上推。
看似打圆场,实则是在拱火。
擎王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他当然知道妻子是想借青龙部落的手,好好教训李随风一顿,最好是能废了他。
没了李随风辅佐,古骄阳就又成了那个扶不起的废物,最后储位之争的好处,还是古烈的。
擎王早就习惯妻子的个性与做派,对此并不意外。
反而,擎王本人也很想亲眼看看李随风的真正实力是如何。
若李随风真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那他也不值得自己花这么大代价保下来。
思及此,擎王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吧。本王也没意见。”
这话一出,就等于默许了。
秦元良心中一喜,差点没掩饰住脸上的狠色。
有擎王这句话,就好办了!
“好!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真是再好不过!”
他朗声大笑,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