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二十年前(1 / 2)

莫克盯着屏幕上的黑色旗帜,没有说话。

那面旗他认得。二十年前,他跪在玛丽乔亚的废墟里,怀里抱着那枚发烫的种子,回头看见的就是这面旗。旗帜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白色的圆环像一只独眼,盯着他逃窜的方向。

“圣库护卫队,”莫克说,“首领是谁?”

泰佐洛调出另一段影像。旗舰甲板上站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那截下巴上纹着一条蛇,蛇身绕过喉咙,尾巴消失在领口深处。

莫克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认识?”卡莉娜问。

“蛇纹。”莫克指着屏幕,“天龙人的近卫纹身。只有直属天龙人的侍卫才有资格纹。而且蛇身绕喉——说明这个人曾经被天龙人亲手割过喉咙,活下来了。”

“割喉咙还能活?”

“能。如果手术果实的能力者刚好在附近的话。”莫克把画面放大,盯着那个人的手。右手戴着一只黑色手套,手套的食指位置微微鼓起,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他缺了一根手指。”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根手指是我咬掉的。”

泰佐洛和卡莉娜同时看向他。

“二十年前,我从圣库逃出来的时候,有一个人拦在门口。”莫克说,“他当时还很年轻,纹身刚纹上去,血还没干。他拿着一把刀,刀刃上涂了海楼石的粉末。我那时候刚吞下种子,浑身都在烧,看什么都是金色的。他砍了我一刀——这一刀。”

莫克撩起衣服。右侧肋骨的皮肤上,一条刀疤从腋下延伸到腰际,二十年了,痕迹还在,而且比其他皮肤更亮,泛着隐隐的金光。

“我咬住他的手,咬掉了食指。连骨头一起咬断。”

“然后呢?”

“然后圣库塌了。他掉进了裂缝里。我以为他死了。”莫克放下衣服,“看来手术果实的能力者不止救了他,还给他接了一根新手指。一根能追踪种子的手指。”

“追踪种子?”

“种子之间会互相感应。”莫克说,“我体内的种子已经快要孵化了,散发的波动越来越强。他戴的那根手指,多半是从另一颗种子改造的——世界政府不止有一颗种子。他们一直都有备用的。只是我手里这颗是原种,最强的那颗。”

屏幕上的舰队继续靠近。十二艘军舰,呈扇形包围了黄金城。旗舰的船首打开了一个舱口,一门炮管缓缓伸出来——不是普通的炮弹,炮管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蓝色的荧光。

“海楼石脉冲炮。”泰佐洛说,“一发就能瘫痪整个黄金城的动力系统。世界政府这次是认真的。”

“多久会到?”

“以现在的航速,四十分钟后进入射程。”

莫克走到冥后号旁边,把手掌按在黄金船身上。金色的纹路从他手指延伸出去,和船身的黄金融为一体。船尾的推进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旋翼转了半圈,又熄灭了。

“不行。”莫克收回手,“种子的力量不够。光靠我一个人启动不了冥后号。”

“我说了,需要黄金果实。”泰佐洛说。

“你不能留在黄金城。你留下,他们不会放过你。你跟我们一起走,用黄金果实启动冥后号,我们从水下突围。”

“水下突围?”泰佐洛指了指屏幕,“他们的舰队已经把整个海面封锁了。就算冥后号能承受一万米水压,我们也要先从船坞出去。船坞的出口只有一个,就在他们的正下方。我们一露头,海楼石脉冲炮就会把我们轰成筛子。”

“谁说要从船坞出去。”

莫克走到吧台前,把泰佐洛那杯没喝完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黄金城的底部是什么?”

泰佐洛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是说——船底?”

“黄金城是一艘船。一艘全世界最大的娱乐船。

莫克盯着屏幕上的黑色旗帜,瞳孔微微收缩。

“圣库护卫队。”他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像在嚼一颗过期的药丸,“我以为二十年前那场大火把他们烧光了。”

“烧光了旧的,养出了新的。”泰佐洛切换画面,十几艘军舰的阵型呈扇形展开,正在黄金城外围十五海里处减速,“你看他们的航行轨迹——不是包围阵型,是封锁阵型。他们在等什么。”

“等命令。”卡莉娜已经走到了控制台前,眼睛扫过屏幕上每一艘军舰的舷号,“世界政府不会在没摸清黄金城底牌之前动手。他们吃过一次亏。”

“什么时候?”

“十二年前。”卡莉娜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艘军舰上,“那艘船——舷号S-07,我在香波地见过。当年世界政府派了三艘军舰来清剿黄金城,泰佐洛用黄金果实把三艘军舰全部沉进了海底。从那以后,海军把这片海域划成了禁区。”

她看向泰佐洛。

“能让世界政府忍十二年不动手,现在突然出动直属部队。他们怕的不是你。”

“是种子。”莫克接话,“金环被破坏的消息传出去了。他们担心种子落在我手里。”

“种子在你手里吗?”

“在。”

卡莉娜沉默了一秒。

“那我们得在护卫队动手之前出发。”

“三天不够。”泰佐洛放大了海域图,“护卫队的封锁线十二小时内就会完成。到时候别说潜水器,连一条鱼都钻不出去。而且——”

他指向屏幕角落。那里有一个单独的信号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东方接近。

“有一个人比舰队先到了。”

话音刚落,黄金城的大门被敲响了。

不是炮击,不是撞击。是敲门。三下,不轻不重,节奏沉稳,像是深夜来访的故人。黄金大厅的声学设计让敲门声在整个穹顶下来回弹了三圈才消散。

泰佐洛的表情变了。

“他来干什么?”

“谁?”卡莉娜问。

泰佐洛没有回答。他盯着大门的方向,手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越来越快。黄金地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他在调动果实能力,整座黄金城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一个人。”他说,“没有船。站在海面上。”

“海面?”

“他在海面上走过来的。”

莫克把酒杯放下。金色纹路在他手臂上开始发亮,像是某种本能的预警。他走向大门,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卡莉娜注意到他的肩膀比刚才绷得更紧了。

门开了。

外面是黄金城的港口栈桥。栈桥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子的下摆被海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左手拄着一根木杖,木杖顶端嵌着一颗蓝色的珠子。右手空着,五指修长,指节上有常年握刀才会磨出的茧。

最显眼的是他的脸——左半边脸俊美得不像凡人,右半边脸被一大片烧伤疤痕覆盖,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疤痕很久了,至少二十年以上,但愈合得很粗糙,像是被某种高温在极短时间内烧出来的。

莫克认出了那张脸。

二十年前,圣库的大火里,有一个少年天龙人被坍塌的梁柱压在火海里。七岁的莫克跑过他身边时,那个少年伸出了手。莫克拉住了那只手,把他从火里拖了出来。

拖出来的时候,少年的右半边脸已经被烧烂了。

“好久不见。”门口的人开口了,声音比莫克记忆中的要低沉许多,“你应该把我留在那场火里的。”

莫克没有说话。

“你叫莫克,对吧?我当时问过你的名字。你说你叫莫克。后来我找了你二十年。”

那人抬起左手,木杖上的蓝色珠子发出微光。海面在他脚下翻涌起来,在栈桥两侧凝聚成两面水墙,每一面都有十米高。

伊凡。现任圣库护卫队总司令。”

伊凡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莫克回应,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大厅深处。他的视线穿过黄金穹顶下层层叠叠的光影,精准地锁定了泰佐洛。

“吉尔德·泰佐洛,世界政府对你发出了三级通缉令。罪名是非法占有古代兵器相关技术资料。”

泰佐洛从吧台后面站起来,黄金地面随着他的动作翻涌了一下,像是巨兽在睡梦中换了个姿势。

“三级?”他笑了,“我还以为至少能混个一级。”

“一级是留给种子的。”伊凡说,“你的级别取决于你现在交不交出来。”

“我要是不交呢?”

伊凡没有回答。他把木杖往栈桥上一顿,蓝色珠子炸开一圈光晕。两侧的水墙同时向内坍塌,但不时砸下来——水在半空中分解成数千根水针,悬停在黄金城穹顶上方,针尖对准了港口。

莫克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离伊凡只有三步的距离。三步之内,他的金色纹路能覆盖到任何角落。但问题不是他能不能打,而是伊凡身后十五海里外的舰队——如果现在动手,卡莉娜和那个孩子都走不掉。

伊凡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别担心舰队。”他说,“舰队接到的命令是封锁海域,不是进攻。只要种子还在黄金城里,他们不会开一炮。”

“那你来干什么?”

“叙旧。”

伊凡往前走了一步。水针跟着他往前挪了一寸。

“二十年前你救了我一命。按照圣库的规矩,欠一条命就得还一条命。”他抬起烧伤的那半边脸,疤痕在黄金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所以我亲自来,给你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