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选择?”
“交出种子,我放黄金城所有人安全撤离。包括你,包括泰佐洛,包括那个孩子。”
“如果我不交?”
“那我就还你一条命。”伊凡说,“我欠你一条命,所以我不会杀你。但我会当着你的面,把这座黄金城和里面所有人——”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报告,“一个不剩地沉进海里。你不交种子,我就让你活着看。”
黄金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卡莉娜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大声,从控制台那边一路笑到门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伊凡。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的感人重逢。”她擦了擦眼角,“我就想问一句——伊凡大人,您今年贵庚?”
伊凡皱眉:“二十六。”
“二十六。二十年前,六岁。”卡莉娜掰着手指算,“莫克,你几岁?”
“七岁。”
“两个六七岁的小孩,一场大火,一个被烧烂了脸,一个救了他。二十年后,一个成了圣库护卫队总司令,一个成了——”她看了莫克一眼,“一个在东海给人修船。”
她转向伊凡:“你花了二十年找他,就为了还一条命?你当这是童话故事吗?”
伊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木杖上的蓝光暗了一瞬。
“你不信?”
“我不信。”卡莉娜说,“你要是真想还命,就不会带着水针站在别人家门口。你是来要种子的。叙旧和还命都是幌子。”
“聪明。”伊凡说,“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哪一点?”
“我不是来要种子的。”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我是来要莫克的。”
话音刚落,黄金城穹顶上方的数千根水针同时调转方向,从对准港口变成对准大厅内部。不是攻击——是锁定。每一根水针的针尖都指向了莫克身上的金色纹路,像是在瞄准一套精确到毫米的穴位图。
莫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金色纹路在皮肤下流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你身上的纹路不是天生的。”伊凡说,“是被种上去的。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圣库的宫殿,还有圣库最核心的实验记录。那份记录里记载了一个项目,代号。”
莫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项目的内容很简单——把种子的力量封印在活人体内,让人成为种子的容器。实验对象全部是六到八岁的孩子,因为只有那个年龄段的神经系统能承受封印的负荷。”
伊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实验成功了三个案例。第一个容器在火灾中死亡。第二个容器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第三个容器——”他看着莫克,“就是当年从火场里跑出来的你。”
黄金大厅里没有声音。连泰佐洛都停止了敲击吧台。
“你以为是你在那场火里救了我。”伊凡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一个七岁的孩子,能从火场里跑出来?为什么你身上的金色纹路二十年没有消退?为什么你不管跑到哪里,世界政府都在找你?”
他把木杖抬起来,蓝色珠子发出的光这一次没有凝聚成水,而是在莫克胸口前三寸的位置停了下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他的心脏上方。
“因为你身体里封印着种子的核心。没有它,种子就是一块废铁。”伊凡说,“我找了你二十年,不是因为欠你一条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莫克面对面。两只眼睛——一只完好,一只被烧伤的眼皮半阖着——同时盯住了莫克瞳孔深处的金色光点。
“是因为我需要你活着。活着打开种子的封印。”
莫克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但还没有往手掌去。他在等。
“如果我说不呢?”他问。
“那你现在就还我一条命。”伊凡说,“二十年前你救我出火场。二十年后你替种子守到最后。我们两清。”
他顿了一下。
“但卡莉娜、泰佐洛、还有那个小孩——他们跟我没旧旧情。我会按规矩办。”
水针往下压了三寸。
莫克看着伊凡的眼睛。二十年前那双眼睛在火海里看着他,里面全是恐惧和疼痛。二十年后这双眼睛看着他,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结了冰的海。
“好。”莫克说,“我跟你走。”
“莫克!”卡莉娜往前迈了一步。
莫克没有回头。他只是把右手抬起来,把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着的一样东西塞进了卡莉娜手里。动作很轻,轻到伊凡的视线都没有跟过去。
“三天。”莫克说,这话是对着伊凡说的,眼睛却看着卡莉娜,“三天之后,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但这三天内,你的人不能踏进黄金城一步。”
伊凡盯着他看了五秒。
“可以。”他说,“三天后,舰队撤出封锁线。你上我的船。”
水针消散。水枪落回海里,溅起的声音像是两声闷雷。
伊凡转身,踩着海面往外走。走出十步之后,他停了一下。
“莫克。”
莫克没应。
“三天之后,别让我失望。你在火场里跑得掉一次,不代表你能跑得掉第二次。”
海风把他的花吹散了。白色长袍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莫克转过身。
卡莉娜摊开手心。掌心里躺着一颗花生大小的金色珠子,表面温润,内部有极细微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某种活着的血管。
“这是什么?”她问。
“种子的启动核心。”莫克说,“他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它不在我体内。二十年前我从火场跑出来的时候,把它吐出来了。”
泰佐洛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你骗了他二十年。”
“不是我骗他。”莫克说,“是我一直不知道怎么用它。直到今天。”
他看向卡莉娜。
“三天时间。我们不去玛乔丽亚。”
“去哪儿?”
“去找第二个容器。”
他把珠子从卡莉娜掌心拿起来,握紧。金色纹路从手腕涌入手掌,和珠子内部的纹路连成一线。
“当年成功的三个容器。一个死在火里。一个是我。还有一个——”
他摊开手掌。珠子内部的纹路已经停止了流动,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在东海。”莫克说,“那个人的名字叫——”
可可罗深吸一口气,雨声在她开口的瞬间仿佛都安静了一拍。
“萨卡斯基。”
莫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身上的金色纹路不受控制地炸开了一轮,在雨幕中溅起一圈金雾。卡莉娜手里的火铳差点掉在地上。
“你是说——”卡莉娜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海军大将赤犬?”
“不。”可可罗说,“不是那个萨卡斯基。是另外一个人,比他更早拥有这个名字。二十年前,第一个容器死后,外壳的碎片被圣库回收。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容器来承载外壳——一个比原装容器更稳定、更可控的容器。”
她把沾满机油的工装背心领口往下拉了半寸。锁骨下方,绿色纹路和一道陈年疤痕交错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
“圣库用了三年时间筛选适配者。最后选中的是一个海军孤儿,八岁,父母死于海贼。他对圣库的忠诚度足够高,身体素质也够好。他们给他做了移植手术,把外壳碎片植入了他的脊柱。”
“手术成功了吗?”莫克问。
“成功了。太成功了。”可可罗松开领口,“外壳在他体内稳定下来了,但稳定得过了头。他的身体开始和外壳融合,融合速度远超所有实验记录。圣库的人慌了——他们想要的是可控的容器,不是另一个不受控的种子宿主。所以他们给他注射了一种抑制药物,强制压制了外壳百分之九十的活性。”
“然后呢?”
“然后把他送进了海军训练营,作为长期潜伏的棋子养着。”可可罗说,“他现在是海军总部马林梵多的上校参谋,直属元帅办公室。表面上是文职,实际上负责情报协调——换句话说,海军所有关于种子和圣库的情报,都会经过他的手。”
卡莉娜把火铳重新上膛,动作很用力,撞针弹回去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局面?圣库要抓我们,海军里还有一个不知道自己是容器的定时炸弹。而种子马上就要醒了?”
“更糟。”可可罗看着码头方向那道还没消散的白色信号弹光柱,“伊凡找到莫克之后,圣库已经知道了核心的位置。现在信号弹一发,他们也知道钥匙的位置了。如果他们同时锁定了核心和钥匙,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外壳。”
“他们会激活他。”莫克说。
“对。他们会解除抑制药物的效果,让外壳在他体内完全苏醒。到时候——”
可可罗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三部分合为一体,种子启动。至于是什么后果,二十年前那场烧掉整个实验室的大火已经给出了一个参考答案。
巷口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金属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夹杂着短杖启动时特有的低频嗡鸣。
白袍外勤来了。至少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