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哥哥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当时应该是在背对着门口整理头发。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她以为是你。她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喊了一声你的名字。”君欣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了那个称呼,“声音甜得发腻。”
“我跟她说我不是你,但她还是转过身,看到我的脸。”君欣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残留的水珠,在卫衣下摆上擦了擦手,“然后就是尖叫,整栋楼都听到了。”
姚哥哥靠在墙上,沉默地站了好一阵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昏暗重新吞没了他的表情。
他咳嗽了一声,灯又亮了。
他的嘴角往下压着,眉骨的阴影遮住了半只眼睛。
君欣没有再多说什么,靠在另一侧墙上,把卫衣袖子放下来重新卷好。
是姚淑女打电话把他叫过来的。
这个地址是姚淑女发的,这扇门是姚淑女让他推的,门里那个没穿衣服的女人是姚淑女布置的。
他的亲妹妹,给他设了一个仙人跳。
回到家的时候全家人都在。
姚淑女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胖胖,正在给胖胖剥橘子。
她把橘子瓣上的白色经络一根一根地撕下来,撕得干干净净才递到胖胖嘴里。
胖胖靠在妈妈怀里嚼着橘子,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姚淑女用围嘴帮他擦掉。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冲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哥你回来啦”,声音轻松而愉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姚哥哥站在玄关,鞋没有换。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姚淑女,声音压得很平,平到每一个音节都没有任何起伏,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姚淑女。”
胖胖嚼橘子的腮帮子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妈妈,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里某种他三岁的人生经验还无法定义的东西。
他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橘子瓣放在茶几上的小碟子里。
“你今天叫我去那个地方,”姚哥哥走进客厅,“门里那个女人,是你安排的吧。”
姚淑女给胖胖擦嘴的手停住了。
围嘴悬在胖胖的下巴旁边。
她沉默了片刻,把围嘴放下来,把胖胖从腿上轻轻抱起来放在沙发旁边。
胖胖双脚落地之后没有跑开,站在沙发扶手旁边,一只手抓着扶手上的布套,看着妈妈走向舅舅。
姚淑女走到姚哥哥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眶已经红了。
不是心虚的红,是那种“我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就是不懂我的苦心”的委屈的红。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理直气壮,像是被人冤枉了在做最后的申诉:“哥,你先听我说完。解释,这个解释很重要,你一定要听完我的解释。”
“是她找我的,她跟我说她真的太喜欢你了,喜欢到食不下咽的地步。哥,你知道她因为你瘦了多少吗?”
“十几斤,差不多二十斤啊!”
“一个成年人瘦了十几斤,对身体是多大的伤害,哥你了解吗?”
“她每天晚上失眠到天亮,工作也辞了,生活已经完全不能自理了。她手机屏幕是你那天去幼儿园接胖胖时的照片,她偷偷拍的,一直放在手机壳里。她家里养了一只猫,她给那只猫改了你名字里的一个字。”
“现在,她几乎每天都会对那只可怜无助的小猫猫各种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这都是她情难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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