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欣坐在餐桌对面。

她没有看姚淑女，正在夹自己的菜。

红烧排骨被她夹起来在碗沿上轻轻磕了磕，磕掉多余的酱汁，放在米饭上。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复述一条天气预报：“你要是不吃，我会有一种特别难受的感觉。”

“什么感觉？”

“难受到食不下咽，比上次那个女的喜欢你哥还难受。”君欣终于抬起眼，对上了姚淑女的目光，“会活活饿死的。”

姚淑女看着君欣面无表情的脸，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根碧绿的香菜叶。

她的腮帮子在动，不是嚼东西，是在咬牙。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欣欣，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偷换概念。我那天是为了救人，你现在是为了惩罚我，我是好心……”

君欣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姚淑女三天前在客厅里说过的话背了出来：“她说她真的太喜欢我哥了，喜欢到食不下咽的地步，要是再得不到他，她会死的。为了一条人命，只能那样了。”

她停了一下。

端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我为了活命，也只能这样。”

姚淑女的筷子拿起来了。

她夹起那根香菜叶，手指在发抖。

香菜叶在筷子尖上颤颤巍巍地晃了好一阵子，被她放进嘴里。

她嚼了一下，两下，脸色骤然变了。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向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得胃酸都出来了。

吐完了扶着墙壁走回餐桌，看着碗里剩下的香菜碎，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晚餐继续。

香菜拌黄瓜，黄瓜是姚妈妈自己种的，切成薄片，和香菜段拌在一起，淋了香醋和麻油。

香菜炒肉丝，肉丝切得很细，和香菜梗一起大火快炒，碧绿的颜色裹着肉丝的酱色，看起来居然还很诱人。

香菜蛋花汤，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香菜叶，被蛋花裹着，舀一勺起来香菜叶和蛋花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连喝的水都是香菜榨的汁。

君欣把洗干净的香菜放进榨汁机里，加一点凉白开，按下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榨出来的汁是淡绿色的，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杯壁上挂着细碎的香菜叶渣和细小的泡沫。

那股味道比吃香菜更浓，从杯口升起来的时候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姚淑女的鼻子。

她喝第一口的时候直接喷了出来，绿色的汁液溅在餐桌上，君欣默默地把那摊水擦干净，重新倒了一杯。

姚淑女看着那杯重新倒满的香菜汁，绿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壁里轻轻晃荡，表面浮着一层淡绿色的泡沫。

她闭上眼睛，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喉咙发出了一声被噎住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