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还攥着杯壁没有松开,嘴唇上沾了一圈淡绿色的痕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掉进杯子里。
短短七天。
从第一天一吃就吐,到第三天可以勉强咽下去但眼睛一直流泪,到第五天吃完之后只需要在沙发上缓一会儿不用再冲进卫生间。
到了第七天的傍晚,她坐在君欣对面,把一碗撒了香菜碎的牛肉面从头吃到了尾。
吃完之后她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眶不是红肿的,是那种哭太多次之后已经干涸的疲惫的泛红。
“我错了。”她的声音沙哑而轻,像是嗓子被香菜磨掉了一层皮,“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
她从餐桌旁边站起来,走到姚哥哥的房间门口。
姚哥哥的门开着,他正坐在书桌前看电脑屏幕,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姚淑女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抓着裤缝。
她张了好几次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细碎的颤抖,混着还没完全退干净的沙哑。
“哥,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去那个房子,我不该不经你同意就安排一个陌生女人在那里等你,我不该把你的生活当成我可以随意操控的事。我替你想好了所有剧本,每一步怎么走,每一句怎么说,她怎么出现你怎么动心你们怎么在一起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我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我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姚哥哥看着门口这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眼眶乌青的妹妹。
她被香菜折磨了整整七天,瘦了一圈,脸都尖了,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那几根被香菜味道熏得翘起来的碎发揉得更乱了。
姚淑女被揉乱的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站在门口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又丑又狼狈,头发乱蓬蓬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香菜叶渣。
后来,姚淑女没有再和那个女人往来。
她删掉了手机里那个有夫之妇的联系方式,所有聊天记录全部清空。
那个女人后来在幼儿园门口又碰到过姚淑女一次,姚淑女正抱着胖胖往幼儿园大门里走。
那个女人冲她招了一下手,姚淑女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脚步没有停,抱着胖胖径直走进了幼儿园大门。
胖胖趴在妈妈肩膀上,看到了那个冲妈妈招手的女人。
他歪了歪脑袋,小声问妈妈那个阿姨是不是就是上次那个坏坏的阿姨。
姚淑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以后不提她了,胖胖哦了一声,把脸埋进妈妈的肩窝里,两只小胖手搂紧了妈妈的脖子。
台风季结束之后,这件事成了两家人茶余饭后一个固定的段子。
每次吃火锅,姚哥哥都会在涮菜的时候故意往姚淑女碗里夹一筷子香菜,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帮人倒茶。
“来,多吃点,使劲儿吃,你可需要补补脑子了。”
姚淑女瞪他一眼,把香菜夹出来扔进元君子碗里。
元君子看着从天而降的香菜,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它和碗里的牛肉片一起塞进嘴里。
这对夫妻在香菜问题上终于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