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君子脸上的黑眼圈总算淡下去了一点。
全家人看着这对夫妻回归正轨,悬着的心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君欣没有放回去。
她端着杂志坐在单人椅上,目光从字缝里漏出来,看了元君子一眼,又看了姚淑女一眼。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不可能真的消停。
现在不折腾姚哥哥了,不给君欣张罗相亲了,这两个人闲不住的手一定在别的地方等着。
她的直觉在一个星期之后应验了。
事情要从一个星期二下午说起。
姚淑女照常去幼儿园接胖胖,在园门口等孩子的时候被几个家长围住了。
那几个家长和她聊过几次,话题不知不觉偏到了幼升小上面。
一个烫着卷发的妈妈忧心忡忡地说,现在不提前学根本不行,她女儿上大班已经把一年级语文数学全部过了一遍,每天还要练半小时的硬笔书法。
另一个短发妈妈立刻接话,说这算什么,她儿子从三岁开始学珠心算,现在五岁,三位数加减法张口就来,上周还拿了区里比赛幼儿组的金奖。
卷发妈妈又抢过话头,说隔壁班的那个孩子才四岁就会背六十多首古诗了,《滕王阁序》也能背上半篇。
一群妈妈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你一言我一语,焦虑像水波一样在圈子里来回荡漾。
姚淑女站在圈子边缘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凝重。
她低头看了看蹲在花坛旁边看蚂蚁的胖胖,胖胖正用一根小树枝轻轻拨弄着蚂蚁行进的路线,嘴里哼着幼儿园今天新教的儿歌,完全没听到那群妈妈的对话。
姚淑女的心揪了一下。
那天晚上把胖胖哄睡之后,姚淑女把元君子拉到卧室里,两人盘腿坐在床上,开了一次紧急家庭会议。
姚淑女把下午在幼儿园门口听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复述给元君子听,越说越激动,声音从耳语慢慢攀升到了正常音量。
元君子听着听着也坐不住了,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纸和笔,趴在床头柜上写写画画。
姚淑女凑过去看,夫妻俩头碰着头,在A4纸上列出了将近二十种课程的名称,从珠心算到少儿编程到钢琴到古诗词鉴赏无所不包。
“这个编程是不是太早了点?”姚淑女指着其中一个被反复圈出来的词。
“不早,网上说三岁就可以开始学逻辑思维了。”元君子一脸严肃,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下,“你想啊,胖胖这么聪明,不多学点东西浪费了。
他以后要是成了那种只知道玩恐龙拼图的小孩,全小区的人都得说我们做父母的不称职。”
“对,我们不能耽误他。”姚淑女郑重其事地点头。
两个人弄了一个通宵,拿出了一份几乎和城市轨道交通图一样密集的课程规划。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着各类课程的名称和上课地点,星期一到星期日,从早到晚,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隙。
元君子把这份规划举起来,借着台灯的光欣赏自己的杰作,眼角的疲惫被眼睛里兴奋的光覆盖了。
姚淑女打了第五个哈欠,趴在枕头上困得含糊了一句“老公我们明天就去报名”,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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