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青蚨门这个女人沿着山道往下走了大概半里地,拐进一条岔路。
这条岔路在严密的褶皱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到入口,进去之后是一条狭窄的一线天石缝,两边岩壁几乎贴在一起,头顶的岩壁裂缝里能看到一条细细的天光。
石缝尽头是一块被岩壁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上搭着一顶灰色帐篷。
帐篷外面剩了一小堆炭火,火已经烧到了尾声,炭面上覆盖一层白色的灰烬,在冷风里明灭不定。
看我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棉袄,满头白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拐杖,拐杖头上叼着一只展翅的蝉。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的脸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他满头的白发完全不匹配,目光锐利的像两根针。
我靠。
沈老太太?
我从疯人院里带出的那个沈老太太!
“坐。”
她用拐杖头指了指对面的一块石头,那上面铺着一层干草。
“婆婆。”
领我进来的那个青蚨门女人微微欠身,叫了一声,然后退到帐篷旁边站定,两手垂在身前,一动不动。
沈老太太等我在石头上坐定,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矿道里那条蚰蜒蛇,是你们炸死的吧?”
“是我们几个一起弄死的,但湖里还有一个更麻烦的东西,蜃人。”
“我知道。”
沈老太太说完这三个字,把手伸到快要熄灭的炭火旁边烤起手来。
“设局是真,请柬是真,金册也是真。”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设局不是为了让人来送死,是为了看看有没有人能对付那些东西。”
她用拐杖头拨了一下炭火,灰烬,把她脸上的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几十年前我被关进疯人院的时候,青蚨门就已经知道这里有金册了。后来的蝉主,也就是昭棠她爹,也想拿到金册,但他心太大,手段太硬,把局设崩了,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再后来的事儿你都知道了,你把我从疯人院带出来,我花了将近一年时间把旧部收拢,重新立了门规。这次发请柬用的是我的蝉印,我要完成当年没做完的事。”
“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我把手伸到炭火盆上方烤了烤,手指在矿道里冻得发僵,被热气一烤反而更疼了。
“弄点炸药直接炸不就完事了,框到里那条蚰蜒蛇,三个炸药就炸成了重伤。湖底那些东西,多弄几捆,把它们炸死了再下去捞金册,多省事。”
沈老太太看着我,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说傻话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