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塌了怎么办?”
她抬起拐杖指了指周围的岩壁。
这块空地被几面几乎垂直的石灰岩壁围着,岩壁往上延伸到一定高度之后往内收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顶。
整个岩溶大厅顶板是靠石灰岩本身的应力撑着的,地下湖和暗河又在底部不断溶蚀岩层,整个山体的结构平衡极为脆弱。
矿道里那三根硝胺炸药的爆炸已经震裂了硐室的顶板,如果在湖底再炸一次大的,冲击波通过水体传递到岩壁和顶板上,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大厅会不会塌下来。
“不光山会塌,炸药在水下爆炸的冲击波会沿着暗河主河道传出去几里地,把落雁崖底下暗河里所有的蚰蜒蛇和蜃人全部惊出来,到时候十几路人马堵在山口,那些东西从暗河里涌出来,死的不是一两个,是几百个。”
“这么多人死在山里,国家不可能不管,到时候地质队,考古队,公安,武警,全往落雁崖里涌,金册还能轮得到你?就算你拿到了,你也带不走,所以这个局必须设。我把他们请过来,也不是为了坑他们,就想看看谁有真本事,能对付了那些东西。”
我耸耸肩,把手从炭火盆上收回来搓了搓,手指的关节终于能活动了。
“对我来说无所谓。金册能拿就拿,拿不了我也不惦记,命要紧。”
沈老太太没有接这个话。
她从炭火盆旁边拿起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膝盖上,一层一层地揭开裹在外面的灰布。
布包里是一块玉板,准确的来说不是一整块玉,而是两块玉板夹在一起,中间用某种已经发黑的金属丝捆着。
玉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篆书,笔画极细,细到在炭火的微光下几乎看不清每一个字的笔画。
篆书的刻法和祭坛石板上那些灌了铜纸的铭文同出一脉,但玉板上的字体更古拙一些,某些部首的结构和西汉时期的隶书还不太一样,带着更早期的风格。
两块玉板之间夹着一叶金箔,金箔的边缘从玉板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截,在炭火的红光里泛着沉沉的暗金色。
“这就是金册,或者说,是金册的残页,完整的金册是九页金箔用九块玉板夹着,现在这里有一页,其余的八页还在祭坛下边。”
“这一页上写了什么?”
“一个故事。”
她把玉板翻过来,手指在那些细密的篆书上缓缓划过,指尖在某个位置上停住了。
“金册上有祭文,也有镇文,还有一段更古老的东西。它记载的是上古时期的事情,天地还没有分开的时候,大地和月亮是连在一起的。”
我正端起炭火盆旁边一个搪瓷缸子想喝水,听到这话又把缸子放下了。
“什么东西?”
“大地和月亮,在远古的时候是一体的,像葫芦一样连在一起。中间有一根天柱,在西北方,名叫不周山。不周山不是普通的山,是连接大地和月亮的通道。上古的人可以从不周山走上月亮,月亮上也有人住。后来共工撞断了不周山,天柱折了,地维绝了,月亮脱离了大地,飘到了天上。从此以后,天地分开了,人和月亮之间的联系就断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讲神话。
她的手指一直按在玉板上某一行篆书的位置,好像在确认每一个字的笔画没有念错。
炭火盆里最后一块炭烧尽了,红光灭了,只剩下白色的灰烬在冷风里明明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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