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对沈老太太的话不置可否。

“你老人家说的是神话而已。”

沈老太太把手从玉板上移开，抬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在炭火熄灭后的暗光里依旧锐利，没有因为我说的话而有任何动摇。

“我刚看到金册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神话而已。然后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查证金册上提到的每一个地名。不周山的位置，金册上说在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我查了山海经，查了淮南子，查了所有能找到的先秦地理文献，所有记载都能对得上，但所有记载都把不周山说成是神话。直到我在第七疯人院里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告诉我，他在西北的地底下见过不周山的根基。”

“疯人院里的人说的话你也信？”

“那个人姓钱，钱教授。一九七二年他在戈壁滩上参加过一次地质勘探，钻探队在钻孔里打出来一段不属于任何已知地质年代的岩芯，岩芯儿里嵌着一种金属，这种金属不是元素周期表上任何一种元素。钱教授把这个发现写成了报告，报到京城，京城的批示还没下来，整个勘探队就被原地解散了，所有岩芯样本全部被收走，所有勘探记录全部被销毁。钱教授本人被调回了北京，审查了三个月，然后送到了疯人院，罪名是散布与现行科学体系不符的言论。他在疯人院里被关了这么多年，每天用指甲在墙上刻他当年的勘探数据。这么多年墙上已经被刻满了。他临死前告诉我，那种金属和月球正面风暴洋玄武岩中检出的异常元素丰度特征完全吻合。一九六九年美国阿波罗十一号带回的月岩样本中，有一部分数据被NASA列为机密，从未对外公开。钱教授是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停下来，把布重新裹在金册外面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一个睡了的孩子盖被子。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落雁崖底下埋的从来不是什么宝藏清单，金册上写的也不是神话，是真的。月亮和大地曾经连在一起不周山是真实存在的，它的根基还在西北的戈壁滩底下埋着。我花了几十年查证金册上的每一个字，不是为了夺宝，是为了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她说完之后，空地里安静了很久。

头顶一线天石缝里漏下来的天光更亮了，那几缕光线从几乎垂直的岩壁指尖落下来，正好打在沈老太太满头白发上。

岩壁之间的风在这里打了个旋，把炭火盆里的灰烬卷起来，在空气里散了几个圈才落回地面。

远处隐隐约约能听到一阵沉闷的震动声，应该是岩溶大厅方向传来的。

那些蜃人还在湖里翻涌，我不知道它会不会记仇，但我知道它记得我的脸。

我把那些玄幻的念头从脑子里甩掉，重新看着沈老太太。

关于金册，关于不周山，关于月球和大地，这些话题太大了，大到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判断真假。

比起这些，有一件事是我能确定的。

“不说金册了。”

我把茶缸子放回炭火盆旁边，看着沈老太太的眼睛。

“沈昭棠是不是回青蚨门了？”

沈老太太也看着我，嘴角的弧度不像笑，也不像不笑。

“她是我外孙女，她不回青蚨门，能去哪？”

“您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