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家的人上来了。
瘦高个亲自带了四个人,全部反握短柄登山镐,从石笋丛里绕到我侧面。
他们排成了菱形阵型,一个在前,两个在侧,一个在后。
这是典型的围猎阵,专门用来对付单个目标。
前面那个人负责吸引注意力,左右两个负责封住闪避路线,后面那个人伺机偷袭。
他们的脚下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密实的位置,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水花。
这几个人和那些散兵不同,是正经练过的,从阵法和步法就能看出来。
前面那个人先出镐,镐尖从左往右横拉,攻击我的腹部。
他这一下力道不大,是虚招,目的是逼我后退。
但我没有后退。
我用右手手背直接格挡镐柄,金属和手背骨头的碰撞声在水面上传出去很远,然后我右脚往前踏了一步,右掌推在他的锁骨正中央。
他往后倒的时候撞到了身后那个准备偷袭的人,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在碎石上绊成一团。
左侧的那个人抓住了这个空隙,镐尖猛刺我的左肋。
这个位置是金册正下方的位置,他不只是要伤我,更是要把金册从我腋下挑开。
镐尖扎进了我的外套,刺进了羽绒和里衬,然后停住了。
是他自己停下的。
他看到了我的眼睛。
我在转身面对他的那一刻,视野里的血红色光晕已经收缩到了只剩中心一个巴掌大的清晰圈。
其余全是红。
他的脸在红圈里能看到五官,但我的脑子里已经不再辨认他是连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了。
我一把抓住镐柄,把他连人带镐拉过来,然后一头撞在他的鼻梁上。
他闷哼一声,松开镐柄,仰面栽进水里,鼻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右侧那个朝我冲过来,我反手一镐砸在他肩膀上,然后松开镐柄,五指张开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水里按。
连家瘦高个站在石笋丛里看着我,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再发任何手势。
他的眼镜片上倒映着湖底荧光石的碎片和我眼睛里那层血红色的光。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了。
他放弃了。
但我脑子已经停不下来了。
挡我者死。
我不记得这句话是我说出来的还是蛊虫替我说出来的。
我的嘴巴在动,声音传进我自己的耳朵里,但音色和语调都不像我的,太冷,太平,不带任何情绪。
连家瘦高个退回去,我的身体却还在往前冲。
我的右掌猛地推在挡在面前的人身上。那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石笋上,胸口印着一个掌印。
我像被体内那股力量推着走的车子,它踩着油门,我的意识只能勉强握住方向盘,但已经越来越握不住了。
我的视野越来越窄,那片血红色的光晕从四周往中央收缩,最后只剩中间一小块清晰区域。
清晰区域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是红色的。
红色的水,红色的石笋,红色的人影,在红色的背景上移动。
我只能看到动作,看不到脸。
看不清谁是谁。
我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只知道有人挡在我面前。
有人挡着就得推开,推开一个又一个,又来一个。
我提着夺来的工兵铲,铲刃上沾着血和荧光体液,在红色的视野里看不清是红色还是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