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果子,这军牌通行证也不是万能的啊,差点被人铐近去。刚才那年轻警察冲我走过来的时候,手都摸到腰间的铐子上了,我都想好了进去之后怎么跟警察交代了,直接把胡主任供出来。”
沈昭棠从后排淡淡的接了一句:“就咱们几个人,哪一个像有关部门的?人家是怀疑咱们偷了军车。”
包子一缩脖子:“谁嫌命长敢偷军车啊,那不是寿星佬吃砒霜,活腻味了嘛。”
八爷从副驾驶头枕上飞回后排,落在装备箱上,翘起一只爪子指着包子:“包子,你这脑子偷军车算什么,你把大灰往出一搁,说这是检测有害气体的实验动物,能把瓦斯和一氧化碳都测出来,这瞎话你都能编得出来,爷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说耗子能当瓦斯监测仪,那老警察忍了半天没戳穿你。”
包子不服气:“那你说我当时该怎么说?说这是宠物?谁有毛病?养个这么大的耗子当宠物?”
八爷正要还嘴,大灰忽然从座位底下窜出来,吱吱叫了两声。
车内瞬间安静了,大灰一般不这么叫,它叫必定是闻到了什么东西。
包子把大灰拽起来,发现他的鼻子朝着窗外不停的抽动,两只耳朵竖的笔直。
窗外是一片黄土塬上的麦田,灰绿色的麦苗贴着地皮,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白杨。
八爷飞起来往窗外张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啊,大灰你抽什么风?”
大灰不理它,继续朝着那个方向抽鼻子,然后打了个喷嚏。
一个响亮的,连八爷都被震的往后退了两步的喷嚏。
包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棉袄袖子,然后转向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果子,我觉得咱们得找个地方住下来洗个澡。我这件儿棉袄穿到现在快四天了,刚才被警察拦的时候我一紧张又出了一身汗,现在上面的味道大灰都闻不下去了。”
八爷立刻飞到大会旁边,用翅膀尖扇了扇空气,一本正经的宣布:“爷觉得今天别赶路了,再开下去大灰要熏死在车里,这胖子馊了。”
大灰打了个更响的喷嚏,作为回应。
我偏头看了一眼包子。
他坐在副驾驶上,脸颊确实比平时多了一层油光,头发趴在头皮上,棉袄袖口蹭了一层说不清的灰黑色。
他本来体重就大,比一般人容易出汗,在副驾驶上坐一整天,暖气对着吹,棉袄捂着,不馊才怪。
于是我把方向盘一拐,路边正好跳出来一块路牌:“前面去渭南,找个能洗澡的旅馆。”
车拐进渭南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这座小县城坐落在关中平原的东端,南边是秦岭余脉,北边是黄土塬,县城本身没什么特色,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六七十年代盖的红砖楼,一楼的商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卖五金和日用品的还亮着灯。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偶尔有一辆三轮摩托突突突的开过去,排气管在冷空气里拖出一道白烟。
路灯是老式的汞灯,发出来的光偏冷偏蓝,照在路面上像一层薄霜。
我们在主街上转了两圈,找到了一家能洗澡的旅馆。
三层楼,看着还挺气派,门口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招牌,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招字的提手旁,变成了召待所。
院子里停着几辆拉苹果的卡车,车斗里还残留着几片烂苹果,被夜风一吹,发酵的酸甜味和茶叶味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