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诸葛亮无法实现的梦(1 / 2)

彭蠡泽以西。

官道上,疲惫不堪的大队吴军正在夜色中艰难行进…

这支队伍早已不复数日前的军容….

他们旌旗低垂,甲胄歪斜,士卒们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们已经连续行军数日,脚底磨出了血泡,嘴唇干裂,眼中满是血丝。

有人一边走一边打瞌睡,撞在前面的袍泽身上才猛然惊醒;有人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

可他们不敢停下。

因为身后,隐约传来喊杀声。

那是张飞的断后部队,在用他们的命,为大军争取时间。

每一个士卒都知道,那些断后的袍泽,多半回不来了。

中军,那辆特制的战车上。

刘备依然昏昏沉沉地躺在车厢内,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诸葛亮策马跟在战车旁,清秀的面容上满是疲惫。

他已经数日没有合眼,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那件原本一尘不染的鹤氅,此刻也沾满了尘土和泥泞。

可他不敢停下。

因为他知道,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杀来。

而张飞……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队伍后方传来。

诸葛亮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一名斥候飞驰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那斥候浑身是血,脸上满是泪水和泥污,嘴唇剧烈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

诸葛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张……张将军他……”

斥候终于开口,声音却如同蚊蚋:“张将军……战死了。两千断后弟兄……也全部战死,无一降,无一逃。”

全部战死。

无一降。

无一逃。

这几个字,狠狠刺进诸葛亮的心脏。

两千步卒,硬撼六千铁骑。

全部战死。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飞也死了。

那个粗犷豪迈、勇冠三军的张翼德,也死了。

他用自己的命,和两千老卒的命,为主力争取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那是两千条命换来的时间。

从今往后,刘备身边,再无兄弟。

可他不能悲伤。

因为他还要带着这支队伍,带着刘备,活下去,他不能辜负那两千条命换来的两个时辰。

“传令下去。”

诸葛亮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全军继续西进,加速。不要让张将军和两千弟兄……白白牺牲。”

“诺。”

亲卫领命而去,声音里也带着哭腔。

诸葛亮转过身,望向东方。

那里,夜色深沉,什么都看不到。

可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正站在暮色中,挥舞着丈八蛇矛,咧嘴笑着,露出满口白牙。

“军师,俺二兄是不是已到寻阳了?”

“俺就知道,二兄肯定已在寻阳等着俺,届时定要与他好好喝一顿。”

诸葛亮的眼眶,终于湿润了。

他忽然意识到,张飞或许早就知道了。

知道关羽已死。

那个所谓“二兄在寻阳等他”,不过自欺欺人。

但他没有揭穿。

他装作不知道,笑着接受了自欺欺人,然后转身,赴死。

因为他需要那个谎言。

需要相信二兄还在等他,需要相信那坛酒还有机会喝。

否则,他怕自己撑不住,他怕自己在断后时,会忍不住回头。

所以,自欺欺人,是他最后的铠甲。

而诸葛亮,亲手为他披上了这副铠甲,又亲手目送他穿着这副铠甲,走向死亡。

“云长兄,翼德兄……”

诸葛亮轻声喃喃,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孔明……对不住你们。对不住那两千弟兄。”

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

队伍在夜色中继续西行。

如同一条遍体鳞伤的巨龙,在黑暗中挣扎着,向那遥不可及的希望爬去。

一夜急行军。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诸葛亮的眼中,终于映出了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那是一条大江。

寻江。

寻阳,就在江对岸。

只要能渡过这条江,他们就能与糜竺的船队会合,就能溯江而上,直奔益州,就能龙归大海,虎入山林。

诸葛亮的心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全军加速!到了江边,便有船队接应!”

士卒们也看到了那条大江,看到了生的希望….

他们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的力气,向江边冲去。

然而,当大军终于抵达寻江北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面上,空空如也。

没有船队。

没有糜竺。

只有浩浩荡荡的江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无声地向东流淌。

“船呢?”

“船在哪里?”

“不是说有船队接应吗?”

士卒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

诸葛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转身,望向身旁的斥候:“糜公的船队呢?不是已抵达寻阳了吗?”

斥候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回……回军师,昨日下午,明军水师突破豫章军水军拦截,沿江而上,糜公……糜公为保船队,不得不……不得不先行西撤……”

先行西撤。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诸葛亮脑海中炸响。

他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船队……走了?

寻阳……就在对岸,却成了他们迈不过去的天堑?

他抬起头,望向江对岸。

那里,寻阳城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城头上,“糜”字大旗还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他们招手。

可他们,过不去了。

张飞用命换来的两个时辰,两千弟兄用命换来的时间,都白费了。

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呜——”

身后,陡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从东北方向传来,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旷野上滚滚回荡。

诸葛亮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晨雾之中,一面玄色的“明”字大旗,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旗下,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陈到,来了。

诸葛亮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绝望。

那是真正的绝望。

不是计策被识破的懊恼,不是谋划落空的不甘,而是一种面对绝对实力碾压时,深深的无力感。

他诸葛亮,自诩多智,算无遗策。

他为刘备谋划了三分天下的大计,布下了明暗两路棋子,甚至不惜让庞统以身犯险,潜入赵云身边。

他以为,只要步步为营,便能在这乱世中,为刘备搏出一个立足之地,撑起光复汉统的大旗。

可此刻,他才明白。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智谋,都是徒劳。

就像他算到了明军追兵,所以让张飞率两千步卒断后。

可两千步兵,在六千铁骑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他们用血肉之躯,只换来了两个时辰。

他算到了可能会有追兵,所以下令抛弃辎重,全速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