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诸葛亮无法实现的梦(2 / 2)

可两条腿的步卒,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骑兵?

那两个时辰的代价,转瞬便被追平。

他算到了糜竺的船队,是最后的希望。

可他没有算到,明军水师来得如此之快。

周泰、蒋钦的拦截,在甘宁的水师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他唯一没有算到,赵云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庞统。

那个他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在赵云的掌控之中。

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每一着,都被对方轻易化解。

这不是智谋的差距。

这是实力的碾压。

彻彻底底的碾压。

“军师!”

简雍策马冲来,满脸惊惶:“明军……明军杀来了!咱们……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诸葛亮惨然一笑。

他低下头,望向战车中依然昏迷不醒的刘备。

这个他选择效忠的君主,这个他寄予厚望的雄主,此刻正躺在那辆残破的战车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丝。

他的右腿已经没了。

他的二弟三弟也没了。

他的大军即将覆灭。

他的宏图霸业也即将化为泡影。

而自己,也将陪着他,葬身在这寻江之畔。

“王上。”

诸葛亮跪在战车旁,轻轻握住刘备的手。

那只手,冰凉如铁。

“孔明……无能。”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滴在刘备的手背上:“未能助王上成就大业,未能保住关将军、张将军的性命,未能保住那两千断后弟兄,未能……未能带王上渡过这条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孔明……愧对王上信任,愧对知遇之恩。”

就在这时,刘备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诸葛亮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只见,刘备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却依然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孔明……”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断断续续:“不……不怪你……”

“王上!”诸葛亮的泪水夺眶而出。

刘备艰难地转过头,望向江对岸。

那里,寻阳城在晨光中静静矗立。

那里,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可那条浩浩荡荡的寻江,却成了他们永远迈不过去的天堑。

“天意……”

刘备的嘴角,浮现一抹惨淡的笑容:“天意如此……如之奈何……”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诸葛亮连忙扶住他。

刘备靠在诸葛亮的肩头,望着身后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望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明”字大旗,望着那些闪烁着寒芒的刀锋。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平静。

“孔明。”

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许多,仿佛回光返照:“翼德他……走的时候……可曾说什么?”

诸葛亮的心猛地一颤。

他不知道刘备为何突然问起张飞。

或许,他早就醒了。

或许,他什么都听到了。

“翼德将军他……”

诸葛亮的声音哽咽了:“他问,二兄是不是已到寻阳了。他说,要与二兄好好喝一顿。”

刘备沉默了很久,很久。

泪水,无声地从他那双浑浊的眼中涌出,顺着那张布满风霜的面容滚落。

“好,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笑容:“那坛酒……欠了十一年……终于……可以喝了……”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涿郡的方向。

那里,是他与关羽、张飞结义的地方。

那里,有他们的桃园,有他们的誓言,有他们年轻时的梦想。

“二弟,三弟……”

刘备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兄长……来陪你们了。那两千弟兄……刘玄德来陪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

“王上——!”

诸葛亮嘶声大喊,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刘备的身影,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坠入那浩浩荡荡的寻江之中。

江水瞬间吞没了他。

那件破碎的王袍在水中翻卷,如同一面残破的旗帜。

那柄双股剑沉入江底,如同他未竟的霸业。

江面上,只有几圈涟漪,在晨光中渐渐消散。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诸葛亮跪在江岸边,望着那片渐渐恢复平静的江面,泪如雨下。

王上……死了。

那个他选择效忠的雄主,那个他寄予厚望的明君,那个一生颠沛流离却从未放弃的刘备……死了。

死在这寻江之中。

死在那座他永远也到不了的寻阳城对岸。

他抬起头,望向身后。

那里,明军的铁骑已近在咫尺。

刀锋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马蹄声震耳欲聋。

他低下头,望着手中的鹅毛扇。

那是他今年他出山时,师父赠予他的。

扇面上画着山水,栩栩如生。

师父说:“孔明,此扇赠你。愿你如这扇上山川,胸怀天下,匡扶汉室。”

匡扶汉室。

这四个字,是他毕生的志向。

可如今,汉室何在?

王上何在?

关张二位将军何在?

那两千断后的弟兄何在?

都死了。

都死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这寻江之畔,面对那浩浩荡荡的追兵。

“罢了。”

诸葛亮惨然一笑。

他站起身,整了整那件沾满尘土和泥泞的鹤氅,理了理散乱的发髻。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面对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明”字大旗,面对那无数柄即将饮血的刀锋。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赴死之人的平静。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鹅毛扇。

扇面上,那山水依旧栩栩如生。

仿佛在嘲笑他:你胸怀天下,却连一条寻江都过不去。

“师父。”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弟子……无能。”

他收起鹅毛扇,将它轻轻放在江岸边。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片浩浩荡荡的寻江。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那件残破的鹤氅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汉室……”

他的嘴唇最后翕动了一下:“臣……尽力了。”

纵身一跃。

江风呼啸,吹动他鹤氅的下摆。

那个年十五的少年,如同一只折翼的白鹤,坠入那浩浩荡荡的寻江之中。

江水瞬间吞没了他。

那件鹤氅在水中翻卷,如同一片凋零的羽毛。

那柄鹅毛扇静静躺在江岸边,扇面上的山水,在晨光中依旧栩栩如生。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竟的梦。

一个关于汉室的梦。

一个诸葛亮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