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虚纹缓缓旋转,如太极双鱼,彼此追逐,首尾相衔。
随着它们愈发凝实,那二十三道本源道纹竟不约而同环成一周,如群星拱北辰,将阴阳双纹团团围在正中—黑白二色顺着环列层层漫开,归墟、寂灭、剑道等二十三道仿佛在朝拜。
唯有混沌大道道纹,依旧朦胧。
它不在环列之中,也不在环列之外—它本就是环列之下那片海。
二十三道星辉映到它面前,尽成投在水面的倒影;阴阳双纹再亮,也照不进它的幽处,因为那里没有光,只有“未分”二字。
那道灰雾安然铺展,如天地初开前的第一夜,无上无下,无内无外,无阴无阳。
它不是不动,而是无可动:阴阳未生时它在,阴阳生灭万遭之后,它仍在。
张皓旸望着那道灰雾,心头第一次涌上“看不透”三个字—不是敬畏,也不是惧,而是他引以为傲的双眼,在此刻第一次望不见底。
就在这一瞬,它像是被他的顿悟唤醒,嗡然震颤,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一缕明悟顺着道纹淌入他识海。
原来这二十四道大道本源中有二十三道皆由阴阳而起,也皆将归于阴阳。
阴阳为纲,万道为目,众星绕北辰而旋—可北辰正中,却空着一个未点亮的圆。
那不是缺漏,是混沌大道未圆满的留白。
待混沌圆满,圆心一点,万星皆归,那时他才会真正看见:阴阳为纲,不过是替混沌开的道;万道为目,不过是混沌的一呼一吸。
就在他明悟的刹那,二十四道本源道纹,齐齐一颤,发出共鸣!
阴阳既明,余者皆应。
其余二十三道本源道纹,无论色泽如何绚烂,此刻竟尽数映出阴阳之象:归墟道纹之中,黑白双鱼首尾相衔,缓缓沉入渊底;寂灭道纹之中,半白半黑的灰烬里,一点白火明灭不休;便是那万道剑域,万千剑气也分出阴阳二色,纠缠如龙蛇。
……
二十三道,二十三种色泽,内里却都游着同一对阴阳双鱼—仿佛它们从来都只是阴阳大道的二十三张面孔。
唯有混沌大道朦朦胧胧悬于众纹之上,却无光可耀,无象可辨。
那二十三道映出的阴阳之象,到了它面前,便如二十三缕光投入汪洋,阴阳能判万道,却判不了生它出来的混沌。
这道灰雾,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一团灰雾不为所动,将一切光芒尽数纳入怀中,却又不是吞纳,那些光本就出自它,此刻不过是回了家。
太初神木亦在这一刻生出异象。
太初神木的树身之上,一线黑白自根部蜿蜒而上,直贯树冠—如天地的中轴线,将神木一分为二。
向阳的一侧,枝叶染上一层鎏金般的暖光,亿万叶片在金光中轻轻震颤,发出天地初开般的清越道音;
背阴的一侧,枝干沉入幽深的墨色,仿佛坠入无尽的深渊,静谧而深邃。
根须垂落,亦是黑白二色交织,一半扎入光明,一半沉入幽暗,仿佛在汲取天地间最本源的一缕阴阳。
过了良久,两道虚幻的阴阳道纹终于彻底凝实。
黑白分明,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黑色道纹中央,嵌着一点纯白,是极阳藏于极阴;白色道纹中央,嵌着一点纯黑,是极阴生于极阳。
鱼眼一点,乾坤倒悬。
它们悬于二十三道本源道纹的正中央,虽是新成,却隐隐凌驾于众纹之上,如君临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