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之甯。”她说。
“侃金子。”
后来秘境开了,沉之甯问她要不要回宗门,她那里还有一些旧阵图。侃金子说行,就跟着走了。从此她在沉之甯隔壁住下,沉之甯画阵的时候她在旁边煮茶,偶尔随口说两句灵线走向,沉之甯会听,听了会用。她们之间话不多,可那种默契来得极快,像两条溪流从不同山间流下来,汇在一处时毫不费力。
后来沉之甯被卷入愈来愈多的局里,推演越画越多,眼底的光慢慢变了颜色。侃金子劝过,沉之甯还是坚定自己的选择,她就不再劝了,只是照旧煮茶递过去,照旧在她趴着睡着时把红衣披在她肩上。
多少年过去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次之后,沉之甯躺进了冰室。侃金子站在榻边看了她很久,“睡吧,外面的事有我。”
等到容允岺求得那个机会后,她就也开始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走,替沉之甯找回那些散落的神魂碎片。
思及至此,侃金子开口时语调又恢复了那种懒懒散散的味道:“行。你说行就行。阵是你布的,人是你等的,你比我清楚该信谁不该信谁。”
她说着往门口走了两步,朱红的衣摆从石面上拖过去。走到一半她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掠过一抹极淡的杀意,“不过——要是他们动了什么手脚,我这人别的不会,真要打还是有两下子的。”
沉曦趴在她肩头,小声说了一句:“金姨你别把人家吓跑了。”
侃金子捏了一下他的脸:“你闭嘴。”
沉曦被捏得脸都歪了,两只手捂住腮帮子,“唔”了一声,委屈巴巴地把脸埋回她肩窝里。
她迈出门槛,朱红的衣摆消失在白雾之中,“我等你那边弄好了再走。在外面,和那两个‘游历诸界’的客人聊两句。”
“好。”
冰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容允岺站在西墙前面,掌心摊开,那团光温温地卧在他的纹路里。他低头看了它很久,然后慢慢地将它送进了阵眼中央。
光融入阵眼的那一瞬间,整面西墙亮了起来。温润的光晕从阵眼中心向外荡开,无声无息地扩散,把每一道符文都浸透了暖意。
容允岺后退半步,站在那一片正在亮起的光前面,被光映得整张脸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薄晕。灵线顺着走向蔓延到第二道、第三道、一直到墙顶最末一笔,像无数盏被依次点亮的灯,把整面石壁照得通明如昼。
他转过头去,沉之甯还躺在那里,面容苍白如旧,乌发散在枕上,像一段冻住的流水,凝固在这长久的沉默里。
容允岺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多个一瞬叠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起头,看向石榻的方向。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或者走过去,或者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可他现在挪不动,也弯不下腰。千万年里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此刻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按住了,所有的动作都卡在念头与念头之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突破口。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还差一点。对不对。”
“没关系,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