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看着,忽然听见石径另一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他循声望去,看见不远处的草地上,沉曦正和两件东西缠在一处。
那小身影还是穿着那件过大的墨青袍子,袍摆拖在地上,可他此刻正弯着腰,双手各攥着一样东西,一左一右地拉扯着,圆脸上又兴奋又着急,嘴里还在喊着:“你别跑呀——哎,你往哪儿钻——”
他左手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细窄,泛着极淡的乳白色光晕,像一截凝住的月光。右手攥着一把长刀,泛着幽幽的墨色,像一泓被收进玉中的深潭水。
那两件法器正不安分地在他手里挣动着,沉曦被它们扯得一趔趄一趔趄的,墨青袍子差点被绊倒,他气鼓鼓地蹲下来,把两件法器都压在膝盖底下,喘着气说:“你们安静一会儿行不行!我刚才还在睡觉呢,你们就把我拽出来了——”
扶蕖闻声侧过头来,看见沉曦蹲在草地上跟两件法器较劲的样子,嘴角那抹淡笑便又深了一分。她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带着一点无奈又纵容的语气:“月极、极夜,别欺负他。”
那银白长剑听见她的声音,挣动的幅度立刻小了,不甘心地晃了晃剑尖,还是安静了下来。墨色长刀也慢悠悠地停止了挣动,温顺地贴在沉曦掌心里,墨光一明一暗地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她。
沉曦见它们终于不闹了,松了口气,可刚一松手,银白长剑又“嗖”地一下从他掌心里蹿了出去,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然后稳稳地悬在扶蕖肩侧。墨色长刀从沉曦手里慢悠悠地飘起来,晃晃悠悠地飞到扶蕖身侧,悬在那里轻轻转了个圈。
扶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点了一下银白长剑的剑脊:“好了,不许闹了。”她又仰头看了一眼悬在身侧的墨色长刀,“你也是。”
两件法器安静了一瞬,然后安安静静地卧在扶蕖膝头。
沉曦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掉袍子上沾的草屑和土,扁着嘴朝容允岺走过来。他走到容允岺脚边,仰起那张圆脸,委屈巴巴的:“大人,它们两个合伙欺负我。我都没睡醒呢,就一把把我从矮凳上拽出去了。”
容允岺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故意撅着嘴告状的样子。这小家伙有了实体之后,连告状都告得有模有样了。
他弯下腰,伸手在沉曦头顶那个歪歪的小揪上按了一下:“那你打赢了吗?”
沉曦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蹲下来压住它们的时候,赢了那么一小会儿。”他伸出手比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它们就飞走了。不算我输。”
侃金子叼着草茎,远远地插了一句嘴:“输就是输,不算输算什么?”
沉曦转头冲她喊:“哼!╭(╯^╰)╮金姨你少说两句!”
侃金子笑了一声,没再理他。方才还带着调侃意味的目光,此刻落在扶蕖膝头那两件安安静静卧着的法器上,眼底那层懒散底下浮起了一丝真正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