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严振国曹河抢人,李尚武呵退两军(1 / 2)

钟必成并不着急回答问题,到了吕连群的办公室,倒是有了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钟必成是个干净的人,他裤腿上全部都是泥点子,那是骑了半夜自行车留下的。吕连群注意到他那双皮鞋,左脚鞋底开了口子,袜子露出来一截。

连群啊,这个事儿你现在是脱离了曹河,说不定孟伟江也想杀你了。

吕连群没接话。他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干净地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丢过去。钟必成接住了,手指头直抖。

你倒是说啊,孟伟江为什么要杀人?钟必成拿烟在桌面上磕了磕,也不点,“其实简单得很嘛,县委县政府已经把孟伟江逼上了绝路嘛。他通过王铁军放高利贷,前前后后怕是挣了两三百万都不止。这笔钱,那是纯收入啊。”

吕连群眉头拧了一下。两三百万?心里暗道:“你钟必成也不差,搞了一百多万!”

现在,县委县政府来了之后就开始大力的反腐,抓了孟大勇……开始逼大家退钱。钟必成把烟叼在嘴上,说话含含糊糊的,“到嘴的鸭子要飞了,王铁军到最后不是白忙活了。”

吕连群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钟必成,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传达室两个老头在扫地,扫帚刮过水泥地面,沙沙地响。

所以,连群啊,我给你提个建议。钟必成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你在孟伟江被抓之前也要小心点。这个人对你意见也大得很啊。”

吕连群转过身来。

他杀王铁军,就是机缘巧合的到了看守所,几个晚上,就给弄死了。钟必成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他们有办法,有办法让你得各种病。心脏病,脑溢血,什么病都能给能他妈的给你弄出来。”

吕连群正在端茶杯,听到一晚上就给弄死了这几个字,手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水面在晃。不是因为杯子在抖。是因为手在抖。

自己干过政法委书记,知道队伍里,确实非常封闭,再加上本身这个单位就有保密性质,很多事情根本不为外界所知。

孟伟江。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孟伟江这个人啊,老老实实,平时在公安局那就是老好人一个。

吕连群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孟伟江能当一把手,还是因为高三考场上有人组织替考,孟伟江带队去制止,被闹事的学生家长砸在脑袋上,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人没退一步。

就凭这个,书记在常委会上点了名,说这样的同志要重用。

吕连群当时是政法委书记,第一个举了手的。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现在成了买凶杀人的犯罪分子。

吕连群脸上毫无波澜。一个成熟的县委书记遇到事情不着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关键还要考虑政治上的影响。

前两天市委开扩大会议,周宁海书记专门点了,“最近市里个别区县并不太平,腐败高发”。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曹河。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钟必成这个副县长被查了,连带着钟毅家族十多个干部受到调查。

周宁海书记刚担任市委书记不久,市长的选举也延后了。在这个关键时期,任何领导都不希望曹河再出事。

连群,你这里有没有药水?钟必成的声音把他从思虑中拉了回来,“我骑车子骑得太快了,脚上身上都磨出血泡来了。”

吕连群看了他一眼。钟必成把裤腿卷上去了,小腿内侧磨掉一块皮,血肉模糊的。一个副县长,骑着自行车跑了几个小时,稀里糊涂的连方向都没搞太清楚,脚上磨出血泡,身上蹭掉皮肉,这是什么狼狈相。

你等着。吕连群拉开柜门,翻出一个小药箱。紫药水,棉签,纱布。他拧开瓶盖,一股特有的药味冲出来。

我自己来,自己来。钟必成抢过棉签,蘸了紫药水往伤口上抹,疼得龇牙咧嘴。

吕连群靠在办公桌边上,看着钟必成给自己上药。这个事儿啊,在你没来之前,我已经给李书记通了气。

钟必成听着,拿棉签又蘸了一下紫药水,“李尚武局长和李书记关系很好啊,反正我要戴罪立功。”

吕连群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出头。他正要说话,钟必成又抢了先:“估计啊,朝阳已经给李局长汇报了。李局长会安排人专门接我到市公安局的,除了市公安局,关在我那里,我都睡不着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县委办的小刘,急急忙忙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连群书记,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严振国带队到县里面来了。”

钟必成手里的棉签掉在了地上。

吕连群看了一眼手表。从钟必成踏进这间办公室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分钟。他拿起电话拨给李尚武,电话是忙音。放下话筒,他已经知道了真相,就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光明区的反应还是够快的嘛。”

钟必成已经站了起来,两只手抓着椅子扶手,躲在了吕连群的后面:“光明区公安分局的人?不行,我跟他们走我不放心。我要么在东洪县公安局,要么去市公安局,我不跟他们走。”

你慌什么。吕连群身为县委书记,自然是没把光明区公安放在眼里,就慢慢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扒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已经停了四五辆警车。蓝色的警灯在上午的太阳底下转着,一闪一闪的光打在红砖墙上。车上的人正在往下跳,有的穿着警服,有的穿着便衣,一个个脸色绷得跟铁板似的。院子里扫地的老孙头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拄着扫帚站在那儿看。

钟必成凑过来,从窗帘缝里往外瞅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外面至少来了四五辆警车。面包车和吉普车把县委大院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车上下来的人黑压压一片,足足得有四五十号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的,手里拿着对讲机,腰里别着手铐。有人站在车旁边抽烟,有人已经开始往办公楼这边走。脚步声杂杂沓沓的,在空荡的院子里撞来撞去。

钟必成一把抓住吕连群的胳膊,手劲大得出奇:“连群,你看这帮人,反了天了!这是要抢人啊!在你的县委大院,他们竟然还拿着家伙,这是想当众杀人灭口!”

吕连群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一副淡定的说道:“你啊,太紧张了。再说了,你现在是逃犯,公安机关多派些人来,那也是正常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跑,负责看守你的那几个同志,搞不好是要脱衣服的。”

钟必成没听进去。他的眼睛在办公室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盯住了吕连群的办公桌,那桌子有桌洞。

“连群,我先藏一藏,”

说着人已经往桌子底下钻了。

吕连群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出来:“干什么干什么!我这是东洪县县委大院,我是县委书记!你在县委书记的办公室,他们敢抢人?开什么玩笑!”

他把钟必成往椅子上一按,转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拨了县公安局的号码。

“我是吕连群。光明区公安分局的人来了几车人,这是什么意思?要包围我们县委大院吗?给我派些人来。”

啪。电话挂了。

钟必成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直筛糠。

吕连群看着钟必成,钟必成马上解释道:“骑车,搞了几个小时,抽筋了,不是吓的!”

吕连群没接话,只是拿起了电话,又打到了曹河县公安局。

我是吕连群:“开春,你们的人来没有,现在光明区公安局的人,已经到了我的办公室了。”

袁开春马上解释道“吕书记,我们的人接到电话就出发了,李书记和魏剑一起去的,他们在路上,我联系不上!”

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没等吕连群答应,门被推开。

推门的人用力不小,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吕连群抬起头,看见严振国站在门口。这位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穿着一身警服,帽子夹在腋下,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他身后站着四个大汉,个个腰圆膀阔,其中有两人手里拿着手铐,两个直接拿着手枪。

钟必成赶忙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吕连群的身后:“你们什么意思,这是县委书记的办公室,你们都敢乱来?”办公桌挡住了他的下半身,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紧抓着桌沿的手。

钟必成!严振国伸手指着钟必成,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你他妈的这一跑,把我们光明区公安分局给害惨了!现在,抓紧时间跟我们回去。”

吕连群撇看了几人一眼,手里端着茶杯,杯盖扣在杯口上。他抬起头看了严振国一眼,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严振国啊,怎么回事,这可是没规矩了!”

严振国一早上就光挨骂了,从林华西到令狐,从李尚武到张云飞,整个人是火气压得嗓子发紧,此刻见吕连群不怒自威,才觉得刚才推门的力度大了。

“这个人现在暂时还不能跟你们走。”

严振国愣了一下。他认识吕连群。当年吕连群是曹河县的政法委书记,严振国兼任光明区的政法委副书记,两个人在全市政法工作会议上碰过面,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一杯酒碰过杯。

吕书记,这是什么意思?严振国把帽子从腋下拿下来,攥在手里,还当时吕连群是副县级的政法委书记,光明区自觉的都高

“这个人是从我们区公安局的看守之下逃跑的。你们把人抓了,把人带回来,我们会向市局汇报。市局也会给你们记功,该立功立功,该受奖受奖。但是,我已经给市局刘洪峰局长做了汇报,刘局长指示,这个人要回去关到我们看守所去。”

他往前走了半步,咄咄逼人的说道:“下一步这个人是要异地起诉的,不会在曹河县起诉,而是在市里面直接起诉。”

吕连群把杯盖从杯子上拿开,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茶叶:“严振国同志,不是啊不给你人,是现在有一些新的情况,曹河县的领导也在往这边赶,一个曹河县,一个光明区,你们两个都是兄弟单位,这样,你等一等,等着曹河公安来了,你们自己商量,好不好。我给你们保证,人在我这里绝对跑不了。”

严振国的手紧了一下。他心里发慌,孟伟江猜得不错,钟必成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怕就是举报。

但他脸上不露分毫,反倒正了正脸色,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吕书记,您别怪我多嘴。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这个人是涉贪污案的嫌犯,是在看守之下逃出来的。您虽然是县委书记,但是按照程序,您不能和他直接接触,这是违规的。所以,人交给我们。”

钟必成从吕连群身后探出头来,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严振国,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要么在东洪县公安局,要么去市纪委,我不会跟你们光明区公安局走!”

严振国听到这话,更加笃定钟必成是要反水的,他没看钟必成。而是看着吕连群,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吕书记,你看看,过分了啊,这种事你没必要掺和,影响终归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