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看向钟必成呵斥道:“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吗?现在是人民群众要对你进行专政处理,还管得上你想去哪里?你最好端正态度,正确认识,跟我们走,不然的话,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他身后四个大汉往前迈了半步。吕连群马上上前一步拦在前面,和颜悦色的道:“严振国,我已经跟你说了,这个事儿要等曹河县公安局,不要让我们东洪难看嘛。现在你要么去会议室喝茶,要么,就带着你的同志,一边晒太阳去!”
严振国把手里的帽子往桌上一搁,眼神里带着怒气,但是又不好发做:“吕书记,您不要被钟必成这个人给骗了。我们的人就是太相信他了,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直接跑了,让我们光明区公安局丢人丢大了。所以我的意见非常明确,这个人要带走,要上手铐,上脚镣。”
这时候,窗外又响起了汽车的声音。不是一辆两辆,是连续不断的刹车声和关门声。有人从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扭头对严振国说:“严局,又来人了。”
严振国走到窗前往下看。
院子里又开进来几辆警车。车门打开,下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制服整齐,腰杆笔直。五六十号人,在院子里一字排开,把光明区公安分局的人很自然的围在了中间。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严振国转过身来,叉着腰,对着门口刚走进来的曹河县公安局带队的同志:“吕书记,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带队的是新提拔上来的干部,市局党委委员、光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严振国和他不熟,径直带了几个人站到了吕连群道身后,目不斜视没搭理严振国:“吕书记,县公安局到位。”
严振国把市局公安局党委委员的架子端了起来,声音往上一挑:“这里面有光明区公安局这么多人,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协调保护的。你弄这么多人来,人家还以为曹河县委县政府院子里出了什么事,抓紧时间回去!”
接着补充道:“我是以市局党委委员的身份给你讲话!”
吕连群把茶杯端起来,杯盖扣着杯子,一下一下地敲。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吕连群抿了一口茶,十分从容的把杯子搁在桌上:“队伍是我叫过来的。严局长啊,你在曹河县,就不要摆市局党委委员的架子了。我还是市委委员那!论这个没意义,人家笑话嘛,曹河县公安局首先听的,是县委县政府的。”
严振国的脸僵了一瞬。他伸手拽了拽袖口,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半。
吕书记,他换了一种口气,不硬了,但也不软,“我说话不好使,那我现在就给我们刘洪峰局长打个电话,怎么样?”
吕连群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严局长,你给谁打电话都可以。随便,没有问题。”
严振国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他把情况说了一遍。话筒里传来刘洪峰的声音,嗓门不小,站在三米外的吕连群都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回事?不是已经说了让你们把人带到光明区先关起来吗?”
严振国拿着话筒,眼睛看着吕连群:“刘局长,吕书记现在不让我们带人,一直在等人啊,也不知道在等谁,您要不要和他直接说两句?”
吕连群接过话筒,语气不卑不亢:“刘局长,不是我不让带人。这个事儿,我正在等曹河公安局的同志,朝阳同志是市政助理,市长发话了,我得照办,不然这样,您给李朝阳书记或者李尚武书记打个电话,我马上放人。”
刘洪峰在那头叹了口气说:“连群书记,你以前也是政法口的干部,这个时候打什么电话嘛?犯罪嫌疑人就在你跟前,应该把他交给光明区公安局。这也是市局党委的意见。我刚刚已经给李尚武书记打电话联系了,李书记的电话打不通,我也在联系。这样,你先把人交给光明区公安分局,这个事儿人是从他们手上跑的,责任在他们,你把人交给他们处理,也算是让他们在市领导面前挽回一点影响和局面嘛。”
吕连群说了一句我这边马上再打个电话问一下,就把话筒搁下了。
严振国一看电话挂了,马上上前一步:“吕书记,对不起啊,我们必须要带人走了。不然的话,耽误了事。”
说罢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同志直接想上前将人控制住。这个时候曹河县公安局的人自然立刻围了上来,手按在枪套上,目光如刀,双方剑拔弩张。
吕连群却抬手一挡,啪,接着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几滴。
“严振国,你太过分了!在曹河县,没有你撒野的地方!”
严振国也不退让。他站住了,一只手攥着腰带,下巴微微扬起:“吕书记,您是担任过政法委书记的,您知道的,我们要听市公安局的。”
吕连群看县局的同志很专业,反倒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他,“我刚才说了,要等,我把人交给你,曹河公安又怎么交代?市局怎么交代?”
我市局党委委员不能代表市局吗?严振国往前逼了半步,“刚刚刘洪峰局长不能代表市局吗?”
吕连群仍然端着茶杯,不动声色。茶水冒着热气,一股茉莉花香在两个人之间飘着。他慢慢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在这个事情上,我只认李尚武局长。你现在没有李尚武局长的电话,就是不能把人弄走。”
严振国手里攥紧了腰带,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大汉,又转回来,盯着吕连群的眼睛:
“如果我非得要把人带走呢?”
吕连群哼笑了一声,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你可以试一试。”
门外面,曹河县公安局的不少人已经把办公室围了起来,自然是如同铁桶一般。
就在这时候,楼下的院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不是慢慢停下来的那种,是车子冲到楼前、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在地上磨出的那种声音。
车门开了。又关了。
“都拿着枪干什么,长能耐了?学会对着自己的同志了,吃饱了撑的,全部都给我放下,上车,都回去。”
东洪县和光明区的同志们陆陆续续都把手里的家伙收了起来,慌慌忙忙的上了车。
围观的曹河县的干部,顿时都大胆起来,刚才都是隔着窗户缝、门缝偷偷张望,此刻纷纷凑到走廊尽头往这边看。
紧接着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个人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很快,噔噔噔噔,越来越近。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尚武站在门口一停,孙茂安站在他身后,还有市局的两个人,穿着便衣。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李尚武往办公室里又扫了一眼。他没看吕连群,没看钟必成,只看着严振国,哼了一声。
“严振国,让你的人都出去,上车,先回单位。”
就这一句话。既不像是命令,也不像是商量。但严振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一挥手。
身后的四个大汉低着头从办公室里退了出去,刚才还剑拔弩张的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尚武又看了窗外一眼,看曹河县的干部都围着看热闹,然后马上吩咐道:“连群、严振国你留一下,茂安把人送到车上去!”
钟必成被两个人架着直接就往外走。吩咐完这一切,李尚武走到吕连群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县委书记的椅子上李尚武两只手轮番在桌面上敲了几个节拍,嗒,嗒嗒,嗒,然后抬起头看着严振国。
“严振国。”
严振国站得笔直,两只手贴在裤缝上。
你给我老实交代。李尚武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慢慢推着走,“有个叫王铁军的,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有弯弯绕。没有任何铺垫。上来就直接捅到心口上。
严振国张了张嘴。他
“李书记,我,我不知道啊。”
给我说实话!规矩你都是知道的!刚才想动枪,我觉得你还是个爷们,别让我看不起你!”
严振国的身子晃了一下。他的脚后跟退了半步,皮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声轻响。他扶住了旁边的文件柜,手指头抠在铁皮柜门上。
李书记,他的声音不像刚才了,软了,碎了,像是被人把骨头从嗓子眼里抽了出来,“我,我也是一时糊涂啊。”
李尚武没动。两只手仍然放在桌上,一只手的食指点了点严振国,说道:“孟伟江让你干的?”
严振国抬起头,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扒了皮之后露出来的、最里面的东西。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不像是点头,像是整个人从里面坍了下去。
“李书记,您要听我解释啊,20万,他给了我20万,我一分钱没动,全部在家里,我要坦白!”
李尚武摇头道:“你这家伙,真不知道你们到底图啥,简直是丧心病狂胆大包天,是不是孟伟江让你想办法灭口的!”
“对,就说他!我之前都不认识王铁军,也不认识钟必成!”
李尚武思前想后,觉得孟伟江现在肯定警惕了起来,只有这个严振国可以安抚住他的情绪,最好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抓人了:“你们两个是单线联系?”
“单线联系,这个事情,肯定不能商量!”
李尚武骂道:“就他妈这点专业知识,全部用错了地方,外面的人有没有联系的?”
“没有,绝对没有!”
李尚武拿着笔在桌子上顿了顿说道:“你这样,现在去给孟伟江打电话,就说人被你带走了,中午你去找他,商量下一步怎么办,让他定地方,现在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