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的官道岔口,临时搭起一处简陋的棚子。
杜畅带着数名杜氏商行的伙计,已经在此守候整整两日。
地上散落着卷边的账册,一旁堆放着交接要用的印信、簿籍。
这批车马所载不是绸缎珠玉,而是北境铁旗军急要的军需,寒衣、伤药、钉马掌的熟铁、捆扎营寨的麻绳,样样都卡着死期限,迟一日,宁远前线便多一分凶险。
铁旗军联系商行传下的军令反复叮嘱,这批货务必要按期点验交割,半点延误不得。
风卷着尘土掠过官道,天地间灰蒙蒙一片。
一名自小青山过来接应的伙计眯起眼,手搭在眉骨,向着来路极目远眺,忽然身子一震,声调都扬了起来,兴奋地高声大喊:
“杜大管事!快看!咱们的商队,终于来了!”
杜畅生得身材不高,连日焦灼等候,眼底满是红丝。
听见喊声,他连忙踮起双脚,使劲伸长脖颈,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远方尘土滚滚,那面墨字“杜氏商行”的大旗,正顺着官道缓缓移动,数十辆满载的马车连成一条长蛇,护商的武卫骑卒分列队伍两侧,盔甲兵器在天光之下泛出冷光,浩浩荡荡,一步步由远及近。
看清那熟悉的旗号与车马形制,杜畅悬了数日的心总算落回肚里,他重重一拍大腿,脸上紧绷的神色尽数化开,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太好了,太好了!”
他声音里藏不住劫后余生的庆幸,“距离官府规定的交付期限尚有三日,总算没有误了时辰,咱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连日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稍稍卸下,可他不敢全然松懈,当即整顿衣襟,抬手招呼身旁一众伙计:
“都打起精神来!立刻备好点验的册子、封条印信!这是辽东前线的军需,干系万千将士性命,半分马虎都容不得!”
说话之间,商队越走越近,马蹄踏地、车轮碾过土石的隆隆声响愈来愈清晰。
骑在队伍正中的那名青布劲装的年轻身影,也渐渐看得真切。
贴身小厮勒马紧随他身侧,护商队伍的护卫个个手握兵器,目光警惕扫视四周郊野,提防乱兵、流寇,也提防京郊各处潜藏的刘氏残余密探。
杜畅快步向前迎出数步,袖口攥紧交接文牒。
他心里清楚,如今京城帝王不在,熙王刚刚临危坐镇,城内局势暗流涌动。
这批军需一旦出现纰漏,不光是商行要担责,远在宁远对峙的铁旗军,都要受到直接牵连。
车马轱辘声轰鸣,杜氏商行的浩荡队伍,向着京郊验货点的方向缓缓行来。
杜畅原本正想着如何核对手里的账册,只远远看见队伍过来,满心只惦记着军需交割。
待到商队行至近前,尘土稍稍落定,他抬眼一望,看清马背上那道青布劲装的身影,整个人骤然一惊。
他脚下正踩着一块用来望远的青石,慌忙一跃跳落,袍角都被石头棱角刮了一下,也顾不上整理,快步小跑着往前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