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衙役手持水火棍、腰佩钢刀,灯火连片如长龙,汹汹直奔杜氏商行而来。
为首一名巡检官身着皂色官服,面色冷硬,眉眼带着官场惯有的蛮横戾气,策马压阵,气势逼人。
一行人甫至商行大门,根本不待通传,那巡检官抬手一挥,厉声大喝,嗓音穿透沉沉夜色:
“兵部巡检办案!奉旨核查军需违禁事宜!杜氏商行所有人即刻开门,束手听勘!胆敢抗拒,以阻挠公务论处!”
轰然叫门声震得门板发颤,院内值守伙计大惊失色,纷纷攥紧棍棒,脸色煞白。
屋内静坐的杜齐柏闻声起身,眸光一沉,心底瞬间通透。
郭、王两家动作,竟快到如此地步。不等三日之期,不等军备主事归来,直接动用官权,深夜罗织罪名,要强压杜氏。
杜畅最先冲出前院,见门外刀兵林立、官差围宅,又惊又怒,快步上前拱手欲辩:
“官爷明鉴!昨夜是郭家歹人私闯民宅、持刀入室行凶,我等只是自卫擒贼,安分守己,从未触犯律法,更无违禁军需之事——”
“住口!”
巡检官眼皮都未抬,厉声粗暴打断,根本不给半分申辩余地。
“兵部办案,轮不到商户刁民聒噪!王德顺侍郎亲令,杜氏商行涉嫌私囤违制军资、私结外人、拘禁良民!全数人证物资,即刻查封勘验!”
话音落下,他挥手厉喝:“破门!入宅核查!”
两侧衙役轰然应诺,抬脚狠狠踹开商行大门,潮水般涌入院内。灯火照亮满院兵刃,寒意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杜畅气得胸腔发堵,还要上前理论,两名衙役立刻横棍抵住他身前,棍身紧绷,眼神凶狠:“再敢拦阻,一并锁拿入狱!”
一众伙计皆是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般明火执仗的官威强权,尽数被兵刃震慑,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满心憋屈。
巡检官带着亲兵径直穿院而过,熟门熟路直奔后院柴房,显然早有人提前通禀内情。
柴房锁栓被一刀劈断,房门哐然敞开。
里面被关押的六名蒙面打手原本惴惴不安,听见官差声响,瞬间狂喜失态,纷纷放声大喊:“官爷救我们!我等是良民!是被杜家无故拘禁于此!”
为首壮汉老关昂首挺胸,满脸嚣张,走出柴房时特意斜睨院中杜氏众人,满眼讥讽得意。
今夜这一局,郭家、王家权势压顶,杜氏就算握了行凶实证,在兵部政令面前,也是形同废纸。
巡检官看都不看一众打手身上的打斗伤痕、浑身污渍,只淡淡挥手:“尽数带出,随队录供。”
几名衙役立刻上前,看似松松看守,实则正大光明将这六名夜袭凶徒从杜氏后院强行带走。
全程无人问讯行凶经过,无人核查人证物证,无人理会杜氏自卫实情。
贼人行凶入室,被官差堂堂正正救走;安分商户,反被安上重罪、围困查抄。
强权颠倒黑白,荒谬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