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粗哑急切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千万不能进去!里面火势太大,固巴家里堆放着不少木料,大火一起,房梁随时会塌,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
齐樟猛地回头,只见抓住自己的是阿敖。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被烟熏得像是从煤灰里捞出来一般,整张脸黑黢黢的,只有急切张嘴说话时,露出两排格外洁白的牙齿,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分外刺眼。
阿敖死死拽着齐樟,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拼尽了全力阻拦:“进去就是送死!固巴叔他……他怕是已经……”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固巴家竹楼的主梁在烈火中断裂,带着无数燃烧的竹片,轰然塌落,溅起漫天火星,热浪逼得两人踉跄后退。
齐樟望着那彻底坍塌、火光冲天的废墟,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不是鲁莽,而是清楚——那盒子,那线索,很可能就在这场大火中,或是……已被这场大火的“纵火人”趁机带走了。
就在这时,子叔鹤轩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看到眼前的景象,他脸色煞白,手中的短刃微微颤抖,却死死盯着火场,喃喃道:“肯定是冲着盒子来的……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阿敖看着这两人异样的神情,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沉声道:
“这火起得邪门,我刚才来的路上,好像瞥见个黑影往老林子方向溜了……”
齐樟听得阿敖所言,眼中寒光一闪,再不迟疑,身形一纵,如夜枭般循着阿敖所指的老林子方向疾追而去。
山风呼啸,林影幢幢,他足尖点过湿滑的苔藓与盘根错节的树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处可疑的晃动。
然而,那纵火者极为狡猾,林中除了野兽惊窜的动静,再无半个人影,唯有几处被踩断的嫩枝,昭示着有人刚刚经过。
另一边,头人阿桑与女儿阿糯带着闻讯赶来的苗人,奋力扑救,帮着疏散人群。
阿糯虽心系齐樟与子叔鹤轩,却深知职责所在,清脆的苗语口令不绝于耳,指挥着寨民们组成长龙,一桶桶从山涧提来的水泼向肆虐的火魔。
头人阿桑则黑着脸,腰间的苗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沉默地督战,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众人的合力下,大火终于渐渐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和焦糊味,笼罩着这片劫后的废墟。
子叔鹤轩强忍着刺鼻的焦臭,在废墟中仔细翻找。
他的靴底踩过滚烫的灰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很快,他的目光凝固在院落中央——那里,固巴的尸体已成一具蜷曲的黑炭,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跪着,双手依稀可辨,呈合十状,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正向着某个方向祈祷或忏悔。
子叔鹤轩心头剧震,脚步踉跄着走向主屋。
在那堆坍塌的木炭与灰烬前,他看到了老太太。
她同样面朝大门,保持着跪姿,那双曾捻动念珠的手,也以同样的姿势合十在胸前,神态竟带着一丝诡异的安详,与白日里的浑浊判若两人。
偏房的门口,那个平日里帮衬家务的苗家姑娘,也依着门框倒下,姿态与阿爸、阿奶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