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从容,那份默契,看得众人心中一片熨帖。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牛群终于全部渡过了大河,在对岸的河滩上稍作停留,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便在驱牛人的引导下,朝着远处的草场缓缓而去。
夕阳下,数百头牛的背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坳中。
大河恢复了平静,水面上的波纹慢慢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人沉默了许久,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方才那一幕,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中。
走吧,子叔鹤轩轻夹马腹,率先向前,天快黑了。
队伍重新上路,朝着流水寨的方向进发。
身后的大河依旧静静流淌,夕阳已沉入远山,暮色四合,第一颗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了起来。
暮色四合时,队伍终于踏入了流水寨。
寨子不大,沿河而建,几十座吊脚楼错落分布在河湾两侧,竹楼下的木柱深深扎进河滩的淤泥中,楼底便是潺潺的河水。
寨中一条主道用青石板铺就,两侧是些小摊贩,售卖着竹器、草药、熏肉和自家酿的米酒。
苗家妇人穿着靛蓝的百褶裙,背着竹篓穿梭其间,偶尔有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追打嬉闹,给这座边陲小寨添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阿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进寨门,便有几个坐在路边抽旱烟的老苗民朝他点头致意。
他领着众人径直来到寨子中央一座三层高的吊脚木楼前,楼外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苗文和中原汉字各写了一行字——流水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矮胖的苗家妇人,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原话夹杂着苗语,热情地将众人迎了进去。
一楼是大通铺和公共饭堂,二楼是几间隔出来的客房,三楼则是老板一家自住。
阿敖要了三间大客房,一间给子叔鹤轩、齐樟住,另一间给阿糯、咪彩住。剩下一间余下众人住。
安顿好行李后,众人便在一楼饭堂坐下,点了些热食——酸汤鱼、腊肉炒蕨菜、竹筒饭,还有一大壶温热的苞谷酒。
奔波了一整天,终于能吃上一顿热乎饭,连梅影都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连扒了三碗竹筒饭。
正吃到一半,客栈大门一声被推开。
一阵夹杂着汗味、马膻味和尘土气息的风灌了进来。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门口鱼贯走进来七八个人,个个风尘仆仆,衣衫上满是泥点,腰间挎着弯刀和弓箭,正是马帮打扮。
领头那人一进门,目光便在大堂中扫了一圈,当他的视线落在子叔鹤轩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芒,随即脸上堆起了一团笑意。
哟,这不是子叔公子嘛!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来人正是鲜花寨那位张管事。
他依旧穿着那身靛青短褂,腰间别着那杆旱烟袋,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眯眯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他身后那几名马帮汉子,个个眼神锐利,步伐沉稳,往那一站,便透着一股子精悍的杀气,绝非寻常走马贩货的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