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上了楼,大堂里才重新恢复了动静。
齐樟了一声,低声骂道:这老狐狸,阴魂不散!
阿糯冷冷道:这人,不简单。他手底下那几个人,我刚才扫了一眼,至少两个是使毒的好手,还有一个,走路的步子,是练过鬼影步
鬼影步?子叔鹤轩眉头微蹙。
嗯,黑苗中一种极隐秘的身法,寻常人练不成。这帮马帮里混着这种人,说明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咪彩终于从竹篓里摸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竹筒,揭开盖子,里面传来细微的振翅声。
她将竹筒凑到鼻尖闻了闻,小声道:他身上有蛊虫的味道,很淡,但藏不住。
子叔鹤轩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碗,将残酒一饮而尽。酒入愁肠,却化不开心头那层阴霾。
这流水寨一夜,怕是难以安眠了。
次日天刚擦亮,山雾还没散尽,张管事便让马帮的驮马便驮着几车杂货进了流水寨的谷场中。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惊得寨口几只芦花鸡扑棱棱飞上了篱笆。
卸货的汉子们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上沁着汗珠,三五下便将车上的货一件件搬了下来。
盐巴用粗麻布裹着,细棉布叠得齐整,铁制锄头镰刀在晨光里泛着冷青色的光——桩桩件件,在交通闭塞的苗岭都是能让人眼睛发亮的稀罕物。
消息像长了腿,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寨民们便三三两两聚了过来。
起初只是几个妇人隔着几步远探头探脑,胆大些的凑上前去摸了摸那棉布,指尖捻了捻,嘴里啧啧称奇。
随后人越聚越多,老少皆有,将马帮围了个水泄不通。
孩子们钻在大人腿缝里挤来挤去,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踮着脚尖使劲往里瞧,半晌没看着,急得直跺脚。
子叔负手立在人群外围一棵老槐树旁,神色淡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货堆和人群之间来回扫视。
鹤轩斜倚在树干上,手里捻着一片槐叶,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梅影站在二人身后,两只眼睛早就黏在那堆货物上了,脖子伸得老长,喉结跟着上下滚了滚。
他两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眼底亮闪闪的,活像看见了满树蜜桃的猴子。
啧——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懊恼,早知道咱们也带些咱们杜氏商行的物件进来,这一趟得赚多少银子啊!
站在一旁的小平子闻言,嘴角一歪,斜睨了梅影一眼,下巴微微一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赚银子?说得轻巧。你家有人家苗岭人真正用得着、换得起的东西吗?别到时候搬了一堆破烂来,人家连正眼都不瞧。
梅影被这一句话噎得脸一红,随即脖子一梗,柳眉倒竖,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懂什么!
他往前跨了一步,胸脯一挺,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家杜氏商行,从美食到大小木器,从绣纺品到各种改良农具,哪一样拿出去不是抢手货?你敢瞧不起人!
小平子被他这副炸毛的模样逗乐了,肩膀一抖,正要再开口,却被鹤轩一声轻咳止住了话头。
鹤轩将槐叶随手一弹,笑意更深了几分,悠悠道:行了,两个小猴儿,闹什么。
梅影这才悻悻地收了声,但嘴角还微微翘着,显然还沉浸在我家商行天下第一的得意里。
他偷偷又瞥了一眼那堆货物,心里盘算着:等回了中原,非得跟大东家好好说说这苗岭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