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师话音刚落,树梢上的老道长忽然轻笑了一声,拂尘一甩,朗声道:
老巫师何必急着催命?贫道正想与贵苗的蛊术切磋一二。
他这话一出,不仅老巫师愣了一瞬,石缝里的齐樟和黑七也面面相觑——道长这是要谈还是打?
老道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悬空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朝子叔鹤轩微微颔首,少年会意,长弓一收,翻身从崖壁跃下,落地无声。
买路钱可以谈,老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但得按贫道的规矩来。
老巫师眯起眼,木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下文。
老道缓缓道:此地石阵天然,正合卜算。贫道与阁下各以蛊虫为子,在这石阵中斗上一局。
贫道赢了,借道通行,分文不取。阁下赢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帮众人,物资全留,不留一件。
老巫师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显然在权衡。他本就不想跟这个能驱蝗群的道长硬拼,若能以斗蛊决胜,既保全人手,又能摸清对方底细,何乐不为?
老巫师嘶哑着应了。
两人各自退开数步,老巫师从怀中取出一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腥风扑面。
老道则袖袍一拂,铜铃轻摇,林中又有虫鸣应和。
黑七在石缝里压低声音对齐樟道:道长这是要干什么?真跟他们斗蛊?
高台上,老巫师将木杖猛地顿在地上,骷髅头的眼洞中绿芒骤然暴涨,一股腥风平地而起。
他口中念起一串急促的苗语咒诀,喉结滚动间,眼洞里的光芒越来越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挤出来。
嗤——
一声极细的裂帛之声响起,第二只黑蛊虫终于破洞而出。
这一只比先前那只大了将近一倍,形如一只巨型的铁牛蜈蚣,通体漆黑如墨,甲壳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暗紫色绒毛。
每一节背甲都生着一对镰刀状的倒刺,尾端三根尖针交错如三叉戟,针尖上挂着一滴一滴的毒液,坠地即冒起白烟。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锯齿的圆形口器,像一只不断旋转的磨盘,嗡嗡作响。
它飞起来不像虫,倒像一块烧红的铁锭在空中拖行,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带着焦糊味。
黑蛊虫落在石台中央,六对足爪扣住石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口器开合间喷出一股墨绿色的雾气,将整个石台笼了一层。
老道长见状,神色依旧淡然。他左手举起铜铃,不急不缓地摇了三下。
叮——叮——叮——
林中轰鸣再起,毒飞蝗群闻声而动,黑压压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石台上空盘旋成一道金绿色的漩涡,将石台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振翅的嗡嗡声连成一片,像千万把锯子同时拉动,震得人耳膜发胀。
老巫师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些毒飞蝗竟能收放自如,说聚就聚。
老道却还不急。他右手探入腰间那只灰扑扑的布袋,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紫金葫芦来。
那葫芦通体泛着暗紫色的金属光泽,表面錾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细如发丝,在月光下隐隐流动,像活物一般。
他拔开葫芦盖,不紧不慢地将葫芦口朝下,轻轻晃了三晃。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