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的振翅声从葫芦中传出,不像飞蝗的嘈杂,倒像一面大鼓在胸腔里闷闷地敲。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影子从葫芦口飞了出来。
落在石台上的,竟是一只硕大的独角仙。
可这独角仙比寻常的大出十倍不止,甲壳厚实如铠,通体暗金中泛着紫红的光泽,像涂了一层陈年的生漆。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上的那根犄角——从额心笔直伸出,足有半尺来长,形似一柄弯曲的月牙戟。
根部粗壮如拇指,越往上越尖,犄角表面生着三道螺旋状的血槽,槽中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动,不知是天生的色泽还是沾染的什么。
犄角的尖端微微泛白,像被磨了千遍万遍,锋利得能割开空气。
它落在石台上,六足稳稳扣住石面,甲壳上的符文竟与葫芦上的一模一样,一道一道地亮起来,像经脉在皮下搏动。
它缓缓抬起头,两根触须笔直竖起,朝着对面的黑蛊虫微微一侧身——
像一位将军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两只虫落在石台两端,隔了丈许的距离,一时都没有动。
黑蛊虫先有了反应。
它六对足爪在石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嗒、嗒、嗒的细响,像在丈量距离。
口器缓缓开合,锯齿互相摩擦,磨出令人牙酸的声。
它尾端的三根尖针微微抬起,毒液滴落的速度加快了,在石面上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独角仙则一动不动。
它只是将触须缓缓放平,两根长须贴着甲壳向两侧展开,像两柄探路的软剑。
甲壳上的符文亮了一轮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呼吸般有节奏地搏动着。
老道长站在石台一侧,左手铜铃垂在身侧,右手紫金葫芦微微倾斜,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
老巫师则拄着木杖,枯瘦的手指在杖身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越来越快,像在催什么。
黑蛊虫先动了。
它六足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像一支离弦的黑箭射向独角仙,尾端三根尖针直取对方头部。
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一道残影,空中只留下一股腥风。
独角仙却不躲。
它就在黑蛊虫即将扑到面门的刹那,两根触须猛地一弹——
触须如鞭子般抽在黑蛊虫的口器两侧,将它整个身子抽得歪了半寸。
黑蛊虫的尖针擦着独角仙的犄角掠过,在犄角上刮出一溜火星,却没能刺进去。
那犄角硬得惊人,尖针蹭上去竟像铁器撞上了金石,发出刺耳的锐响。
黑蛊虫被抽得在空中翻了个滚,六足乱抓,稳住身形后猛地回头,口器大张,一股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直罩独角仙的面门。
独角仙这次动了。它六足发力,整个身子往后一滑,毒雾擦着甲壳掠过,石台上被毒雾喷到的地方瞬间腾起白烟,蚀出一片坑洼。
它滑开的同时,头上的犄角微微一偏,像一柄长枪在手中转了个花,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