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咪彩跟在他身后,仰头看着那些残破的建筑,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齐樟哥,她小声问,这里以前真的住过那么多人吗?
真的。齐樟点了点头。
那他们去哪了?
齐樟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小姑娘解释,有些人、有些地方,一旦被历史碾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黑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些残破的图腾,忽然说了句:这地方……阴气有点重。
齐樟转头看他。
黑七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不是瘴气那种阴,是……死气。太多人死在这里了,魂儿散不掉,积了几百年,渗进石头里了。
齐樟没说话。
他感觉到了——从走进寨子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不是山风,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老道长不知何时走到了那座残破的王宫前,仰头看着那座建筑。
他的目光落在王宫大门上方——那里挂着一块残破的匾额,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匾额的边框上刻着一圈符文,和紫金葫芦上的一模一样。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来。
今晚,老道长对众人说道,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夜里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离开营地。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不当回事。
火堆生起来了,马帮的人开始做饭。炊烟在废墟中升起,给这片死寂了几百年的山谷添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可齐樟总觉得,那些残破的吊脚楼里,那些长满荒草的石板路上,那些被苔藓覆盖的图腾石壁上……有什么东西,正醒过来。
阿敖带着子叔鹤轩和杜齐樟沿着王宫的残垣断壁慢慢走着,脚下踩着的青石板碎成了好几块,缝隙里钻出的野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
那位郡王爷也从马车上下来了。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缎长袍,外头罩着一件玄色大氅,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玉佩,虽是一路风尘仆仆,衣袍上沾了泥点子,可那股子贵气是洗不掉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而不是在一片几百年前的废墟里。
云涛道长走在他身侧,拂尘搭在臂弯里,偶尔停下来指着某处残迹低声说几句什么,郡王便微微颔首,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两人走到正殿前,停住了脚步。
正殿原本该是整座王宫最宏伟的建筑,可如今大半已经塌了。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梁木,有些还挂着烧焦的痕迹。
——那是当年朝廷围剿时留下的火攻印记,百十年过去了,焦黑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殿门早已不存,只剩两个石墩歪歪地立在门口,上面原本该蹲着石兽,如今只剩两个光秃秃的石座。
殿内碎石遍地,瓦砾堆了半人高。地面上的青砖碎了大半,露出底下夯土的基层。
几根粗大的木柱倒在地上,直径足有两人合抱,柱子上原本该有彩绘的龙凤图案,如今被烟熏火燎,只剩一些模糊的色块,像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