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走进殿内,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几根倒塌的木柱上停留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残破的屋顶——透过那个大洞,能看见傍晚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布。
百十年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废墟里传得很远,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云涛道长跟在他身后,点了点头:当年的老苗王,在西南算是土皇帝。这王宫的规制,不比寻常王府差。
郡王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走到殿后,那里有一道半塌的拱门,通向几处偏殿。
偏殿大多也破损严重——有的屋顶全塌了,只剩四面墙孤零零地立着;
有的墙壁裂了一道大缝,从顶到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劈了一刀;
还有的干脆整栋楼都歪了,靠几根木柱撑着,随时会彻底倒下来。
只有后殿还残留着半间大殿,屋顶勉强完整,四面的墙也还在,虽然漏风漏雨,但至少能遮头顶。
马帮的人已经在这里头打扫起来了——镖师们把地上的碎石瓦砾清到一边,铺上干草,架起几堆篝火。
火光亮起来时,这半间破殿总算有了几分人气。
阿敖领着齐樟和子叔鹤轩绕到王宫侧面,那里有一段保存相对完好的宫墙,虽然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灰黄色的夯土,但整体还算结实。
墙上爬满了藤蔓,有些根须已经扎进了砖石缝里,把墙面长出了一道道裂缝,裂缝里长出了小树,树根像血管一样在墙面上蜿蜒。
两位少爷,阿敖指着这片废墟,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自豪和伤感,这就是咱们苗人以前的王宫。传说当年富丽堂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继续道:小时候我阿爷跟我说过,那时候这王宫的屋顶全铺的是琉璃瓦,太阳一出来,整座山都是金灿灿的。
殿里的柱子不是木头的,是整根的楠木,从深山里运出来,一根就要几十个人抬。
柱子上雕着龙,龙的眼睛是用宝石嵌的,到了晚上会反光,像活的一样。
他指着正殿的方向:那地方,以前是老苗王坐朝的地方。
他坐在一张象牙雕的宝座上,面前铺着虎皮,两边站着三十六个侍卫,个个身上都带着银饰,一动就叮当响。
他又指向侧面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那边是王宫的银库,听说当年堆满了银锭,墙上挂满了银饰和兵器。
苗人爱银,老苗王更是富可敌国,光是他身上的银衣就有几十斤重。
子叔鹤轩静静地听着,目光在那片废墟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脑海里把阿敖说的那些画面拼凑起来。
他忽然问了一句: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