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敖的脸色暗了一瞬。
朝廷的兵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放箭、投火把。寨子里到处都是火,烧了三天三夜。
老苗王不肯降,带着人守在王宫里,最后……他咽了口唾沫,最后殿塌了,人被埋在底下。活下来的没几个。
齐樟站在那里,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残破的墙壁,那些爬满藤蔓的裂缝,那些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百年过去了,风还在吹,草还在长,可那些曾经在这里活着的人。
——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笑声、他们的银饰碰撞的叮当声——全都没了。
只剩一座空壳,留给后人站在这里,听一个老人讲一个百年前的故事。
走吧。子叔鹤轩拍了拍他的肩,天快黑了。
三人转身往回走。经过正殿门口时,齐樟无意中瞥了一眼殿内那几根倒塌的木柱——
火光映照下,他好像看见柱子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碎石、瓦砾、和风吹过时藤蔓摩擦的沙沙声。
可他胸口的鬼巫令,忽然又微微发烫了一下。
齐樟盯着那根倒塌的木柱看了片刻,鬼巫令的烫意渐渐退了下去。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刚才那一瞥不像错觉——阴影里确实有东西动了一下。
他朝子叔鹤轩使了个眼色,两人对视了一瞬,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句话:去看看。
阿敖还在前面说着什么,没注意到身后两人慢了下来。
齐樟绕到那几根倒木后面,拨开一层厚厚的荒草和藤蔓,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硬物。
——不是碎石,是一块平整的石板,触感冰凉,和周围的夯土截然不同。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石板表面的泥土和落叶。
那是一块刻着图案的石板,约莫三尺见方,边缘嵌在地面里,只露出表面。
石板上的图案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刻工的力道极深,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齐樟越看越心惊。
石板上刻的竟是一场大战——不是寻常的战场拼杀,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东西。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形,头戴冠冕,手持一柄长剑,周身环绕着一圈圆形的纹路,像日月星辰的轨迹。
这人形周围刻满了细密的线条,像光芒,又像某种符文,将他护在正中间。
而他的对面——
齐樟的呼吸微微一滞。
对面是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它们有的长着多只手臂,有的头上生角,有的半人半兽,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石板的另一半。
这些怪物身上都刻着一种特殊的纹路——和鬼巫令背面的古篆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更像是一种变体。
它们张牙舞爪地扑向中央那个人形,而人形手中的长剑正指着最前面一只怪物的咽喉。
这不是普通的战争图。
齐樟认出来了——这是传说中黄帝大战蚩尤的场景。
中央那个人形是黄帝,而那些怪物,是蚩尤和他统领的苗蛮各部。
可这幅图的刻法很奇怪——黄帝被刻画得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小,反倒是那些怪物,每一只都刻得栩栩如生、张牙舞爪,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