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合拢的最后一丝震动还没散尽,子叔鹤轩已经取出一个火折子。。
嚓——
一点微光重新亮起来,照出面前是一条甬道。
不宽。两人并肩刚好,头顶压得很低,子叔鹤轩得微微低头才不至于碰到。
石壁粗糙,没有打磨过的痕迹,跟外面通道的精致截然不同。
——这里像是匆忙挖出来的,斧凿的痕迹一道一道留在壁上,深浅不一。
空气变了。
不再是水底的潮腥味,是一种更干的、更陈的味道。
像灰尘,又像旧木头,还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草药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子叔鹤轩举高火折子,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声在甬道里被挤得很响。
啪嗒,啪嗒,每一步都带着回音,从前面弹回来,又从后面追上来,叠在一起,分不清方向。
杜齐樟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短刀还出着鞘,横在身侧,刀尖朝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下地面——甬道里没有积水了,但地面不平整,坑坑洼洼的,像被人故意凿得高低不平。
走了多久说不清。
火折子的光太弱,照不出多远。前面永远是黑的,黑的尽头还是黑的。
甬道笔直地往前延伸,没有岔路,没有台阶,也没有任何标记。
只有两侧的石壁,一模一样的粗糙石面,看久了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根本没在走,只是站在原地,石壁在往后退。
子叔鹤轩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也是黑的。
火折子的光晕只能推回去三四步,再远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分辨不出石门还在不在那个方向——回头看的时候,总觉得甬道变长了,比他们走过来的距离更长。
走多久了?他低声问。
杜齐樟没答。不是不知道,是没法算。地下没有时间感,火折子的光又太暗,连影子都看不清。
两人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阵,甬道开始变了。
先是地面。坑洼不见了,变成平整的石板,一块接一块,拼接整齐,缝隙里填着什么黑色的物质,踩上去没有声音了。
然后是石壁。粗糙的斧痕消失了,变成打磨过的光滑表面,摸上去凉得像玉。
最后是高度。头顶在降低。从需要微微低头,变成需要弯腰,再变成几乎要蹲着走。
子叔鹤轩停下脚步,直起身试了试——头顶的石面已经低到他胸口了。
他一米八的个子,现在得弯着腰才能往前挪。
窄了。他说。
杜齐樟从他身后挤上来,举着油灯往前照——
甬道在转弯。
拐过那个弯之后,空间骤然收缩。两侧的石壁几乎贴到一起,中间只留下一道缝,窄得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子叔鹤轩把火折子递给杜齐樟,自己侧过身,面朝石壁,肩膀贴上去试了试。
石面凉得刺骨。缝太窄了,他的肩膀几乎卡在里面,前胸和后背同时贴着石壁,像被夹住了一样。
他吸了口气,把胸腔缩起来,侧着身子往前挪了一步。
石壁摩擦着衣服,沙沙响。他不敢大口呼吸——缝隙太窄,吸气的时候肋骨扩张,石壁就往身上压。
一步。两步。三步。
他数着步数往前蹭。火折子的光被杜齐樟举在身后,从他肩膀旁边探过来,照出前面一小段路——还是窄缝,看不到头。
身后传来杜齐樟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