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探进去,很深。不是实心的。窟窿后面是空的,连着什么管道或者空腔,看不见底。
杜齐樟把油灯移开。
黑暗重新填满牛眼。
但就在光撤走的瞬间,他看到——窟窿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很细微。像眼珠转动。
他猛地把油灯又凑回去。
光探进牛眼,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杜齐樟盯着那黑洞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直起身,退后一步,把油灯举高,重新照向壁画。
子叔鹤轩也站起来了。他顺着杜齐樟的目光看过去——
壁画上,牛头人和守宫搏斗的画面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符号。比石门上的那些更细,更密,刻在角落里,像注释,又像说明。
他凑过去看。
符号弯弯曲曲,一个接一个,排列整齐。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杜齐樟的手抬起来了。
他指着其中几个符号,指尖微微发颤。
子叔鹤轩看他:你认得?
杜齐樟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把油灯凑得更近,光落在那些符号上,照出每一个弯折的笔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子叔鹤轩意外的动作——
他伸出食指,在石壁上,虚虚描了一遍那几个符号的写法。
一笔。一划。
像在临摹。像在用心记忆。
子叔鹤轩看着他的手指在石壁上移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杜齐樟不是不认得。
他是见过。
而且见过不止一次。
杜齐樟的手指还停在石壁上,虚描着那些符号。
子叔鹤轩正要开口问他认不认得,忽然觉得脚下的石面震了一下。
不是石门里的那种心跳。
是水。
很急。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全力冲刺,搅起的水流撞得石壁嗡嗡作响。
子叔鹤轩猛地回头——
水面上一道分水线,笔直的,像刀劈开的口子,从黑暗深处一路破开水面,直直朝平台这边冲过来。
水线两侧翻起白浪,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台阶脚下。
但他来不及出声。
因为就在他转头的同一瞬,杜齐樟的手按上了石牛的眼睛。
不是左边那只,是右边。杜齐樟的食指直接捅进了那个黑洞洞的窟窿里——
子叔鹤轩这才看清,那牛眼不是嵌死的。
眼珠后面连着什么机关,凸出来一小截,像一颗活物藏在石头里的眼珠子,正随着水底那东西的逼近微微颤动。
杜齐樟的手指按下去。
吧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像门闩被挑开了。
石门震了一下。
然后,开始动。
半尺厚的石门,从门缝中间裂开一道缝,灰尘簌簌往下掉。
门轴在石壁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极慢极重,像几百年没开过,每一寸都在呻吟。
缝越来越大——一指宽,两指宽,半尺,一尺——
水面的分水线已经冲到了平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