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齐樟也走过来,蹲到石像脚下看。
牛脚踩在石台上,台面上有磨损的痕迹——不是风化,是摩擦。
经年累月,有什么东西在石台表面反复刮擦,磨出了一道一道的印子。
他伸手摸那些印子。
不是爪痕。是叉痕。三股钢叉的叉尖在石台上扎出来的坑,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像有人握着这柄叉在石像手里反复往下戳,戳了几百年。
子叔鹤轩绕到石像背后。
牛背弓着,脊柱骨节刻得根根凸起。石像的后脑勺上有一个小孔——拇指大小,嵌着什么东西。他凑近看——
是一枚铜钉。钉帽上刻着雷云纹,跟鼓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伸手去拔那枚铜钉。
指尖刚碰到钉帽,哭声猛地拔高了一截。
凄厉得变了调,像被掐住了脖子,从牛嘴里挤出来的不再是呜咽,是尖叫。
声音在石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子叔鹤轩的手抖了一下,铜钉没拔动。
杜齐樟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看石像,看的是祭台。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木鼓上,眼神里有一种子叔鹤轩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
是认命。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发现终点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连失望都省了。
别拔。杜齐樟说。
子叔鹤轩的手停在铜钉上。
那是风门。杜齐樟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牛嘴上,铜钉拔了,风道就通了。哭声会停。
那你为什么——
但哭声停了,别的东西可能就来了。
子叔鹤轩看着他。
杜齐樟的眼神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指了指那只木鼓——
雷云纹。鬼巫令上的纹。都是鬼巫的印记。
子叔鹤轩没说话。
这地方不是随便谁都能进来的。杜齐樟的声音更低了,石牛、守宫、哭声、壁画——全是给鬼巫令准备的。
你怎么知道?
杜齐樟没答。他走到祭台前,低头看着那只木鼓,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摸鼓,是去摸祭台的表面。
他的手指在石面上摸索,一寸一寸地蹭过去,像在找什么。子叔鹤轩举着油灯替他照着,光落在祭台边缘——
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不是符号。是字。
中原文字。很古老,篆体,刻得很浅,几乎被磨平了。子叔鹤轩凑过去辨认——
守钥人,守此门,鼓不鸣,门不开。
十个字。
他的脸色白了。
杜齐樟的手停在最后一个字上。他没看子叔鹤轩,目光落在那只木鼓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苗王的祖上,把什么东西封在这里。
牛嘴里的哭声还在继续。凄厉,绝望,一声接一声,像被关了几百年的冤魂,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