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叔鹤轩托着尸身的后背,杜齐樟扶着肩膀,小心地把枯骨放回原来的姿势。
——跪着,面朝祭台,双手合十,十字架夹在指骨之间。火红的头发散下来,搭在干枯的肩胛上,像几百年前一样。
放好的时候,尸身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不是他们动的。是骨头朽了,颈椎支撑不住,头往左边歪了歪,露出半边面骨——
颧骨很高。眼窝深陷。鼻梁又高又窄。确实不是中原人的脸。
子叔鹤轩伸手把头扶正。指腹碰到头骨的瞬间,那哭声忽然变调了。
不是拔高。是变了。
从凄厉变成了低沉,从呜咽变成了某种类似哼鸣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着什么调子,调子古老,听不出词,但旋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他收回手,哭声又恢复了原来的调子。
他低声说。
杜齐樟点头,短刀横在身前,两人贴着石壁往回走。
刚走到那扇小门门口——
吱——嘎——
石门方向传来了响动。
不是机括传出的声音。
是抓挠。指甲刮在石头上的声音,尖利,刺耳,像猫爪划过石板,但粗粝得多,带着一种蛮力,一下一下,刮得人牙根发酸。
子叔鹤轩猛地停住脚步。
杜齐樟已经侧过身,短刀横在胸前,面朝石门的方向。油灯举起来,光往甬道深处推——
黑漆漆的。窄缝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抓挠声越来越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
不是一只爪子。是很多只。很多只爪子同时刮着石门,从外面往里推,推得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石屑簌簌往下掉。
子叔鹤轩握紧了软剑。剑身缠在腕上,他一抖手腕就能出剑,但现在他没抖——他在听。
抓挠声里混着别的声音。
推搡声。很重,很闷,像什么东西在用整个身体撞门。一下一下,撞得石门嗡嗡响,石壁都在震。
然后——
石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很细。不到一指宽。但够了。
黑暗中,一只爪子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子叔鹤轩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
那只爪子——干枯。灰绿色。跟外面那些守宫的皮一个颜色,但不是守宫的爪子。
太长了。指节细长,像人的手指被拉长了两倍,骨节突出,皮包骨头,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一节一节的,像穿了铠甲。
指甲尖锐。弯曲,乌黑,足有两寸长,像十把小弯刀,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冷光。
爪子扒在门缝边缘,指甲抠进石棱里,刮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它想往里挤——门缝太窄了,爪子后面的东西挤不进来,但那只爪子还在拼命往里探,指节弯曲,像在摸索什么,又像在够什么。
子叔鹤轩的软剑已经到了手里。
他没刺。不是不敢,是不能——门缝后面不知道有多少只这种爪子,刺了一只,后面还有。而且石门在响,机括在动,门缝在被从外面一点点撑大——
咔——
又宽了一指。
爪子伸得更长了。手腕露了出来——不是人的手腕。覆着鳞片,骨节扭曲,像某种爬行动物和人类的手强行拼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杜齐樟的手按上了子叔鹤轩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