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大，但意思明确——别动。

子叔鹤轩看他。

杜齐樟的目光不在爪子上。在石门上方。在那两尊石牛的位置。

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在子叔鹤轩耳边——

找出口。

子叔鹤轩抬头。

祭祀台前的黑暗里，两盏幽幽的光亮了起来。

不是油灯。不是火光。

是眼睛。

牛眼。牛首人的眼睛。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亮起了光——幽绿色的光，像磷火，又像活物的瞳孔，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直勾勾地盯着门缝里那只爪子。

石牛人好像活了。

子叔鹤轩不知道那尊牛首人像是真的活了，还是机关被触发了。但他看到牛眼里亮起光的同时，那只爪子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缩回去。是僵住了。

爪子扒在门缝上，指甲还抠在石棱里，但整个爪子不往前探了。指节微微蜷起来，像在犹豫，又像在害怕。

石门那边的撞击声消停了不过片刻，又重新响了起来。

这一次力气更大了。

不再是爪子刮擦的细碎声响，而是整扇石门在石框里发出沉闷的震颤，一下比一下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外面狠狠撞上来。

石屑簌簌往下掉，落在两人肩头，灰尘在油灯的光里漫开来，呛得人嗓子发痒。

咔——咔——

门缝被撑得更宽了。这次不是一指，是两指，三指，还在扩大。

子叔鹤轩握紧软剑，目光死死盯着那条缝。他以为会看到那只灰绿色的爪子再伸进来——

但伸进来的是一片黑。

密密麻麻的，蠕动的，黑色的甲虫。

子叔鹤轩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虫子比拇指大一圈，甲壳油光发亮，黑得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像涂了一层釉。

背上的甲壳隆起，分成一节一节的，每一节边缘都长着细小的倒刺。

头是三角形的，嘴部是一对内颚，一张一合，像两把黑色的剪刀。

腿极多——不是六条，是十几条，密密麻麻长在身体两侧，每一只脚尖上都带着钩，扒在石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从门缝里涌进来，不是一只两只，是一层，像黑色的潮水，贴着地面漫进来。

甲虫过处，石面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别的什么，沾在石头上就冒白烟，像在腐蚀。

不好！子叔鹤轩的声音变了调，那是尸鳖虫！

杜齐樟猛地回头。

我听江湖盟的武二叔说过，子叔鹤轩语速极快，软剑横在身前，但虫子已经涌进来了一尺多远。

这玩意有剧毒，咬一口能放倒一头牛。而且——而且它的汁水能腐蚀金木，刀剑砍上去，剑刃都要烂。

杜齐樟的脸色变了。

他没见过尸鳖虫，但他认得那种甲壳上的幽蓝色光泽——毒。极毒。

而且能腐蚀金属的毒，意味着刀剑砍上去不但杀不死它们，反而会被反噬。

虫群还在涌进来。

门缝外黑压压一片，像永远流不尽的黑色潮水，贴着地面漫过甬道，朝着两人爬过来。

速度不快，但密，密得让人头皮发麻，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