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卵大小的铜钮,表面刻着鹤,翅尖翘起,底下有缝。
他伸手去按。
子叔鹤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急。
杜齐樟看他。
上次我按牛眼,石门开了了。但外面那些东西也进来了。子叔鹤轩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次按下去,不知道会开什么。
杜齐樟的手停在铜钮上方。
他盯着那个圆形凸起看了两息,然后抬头看子叔鹤轩。
虫群。他说。
两个字。
外面虫群还在火折子前面停着,但火苗已经矮了半截。再过一会儿,火就灭了。
杜齐樟的手按了下去。
不是猛按。是稳稳地,一寸一寸地往下压。铜钮陷进底座里,发出极轻的一声——
祭台震动了。
不是石门那种沉闷的摩擦声。是石室地面在动。祭台正下方的石板开始往下沉,一寸一寸,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
风从洞口里涌上来。
不是地下河的腥风。是外面吹来的风。带着草木泥土的味道,凉飕飕的,吹得油灯火苗歪向一边。
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但里面是黑的,看不到底。
子叔鹤轩抓起地上的油灯,往洞口里照——
石阶。
一圈一圈往上,盘旋着,通进黑暗里。不知道通向哪里,但风是从
杜齐樟已经弯腰钻进去了。
子叔鹤轩最后看了一眼石室——
虫群那边的火折子灭了一支。黑色潮水又往前涌了两尺。另一支火折子还在烧,但火苗只有豆大了。
他弯腰钻进洞口。
脚踩上石阶的瞬间,祭台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洞口合拢了。
石板和祭台重新回到原位,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动过。
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牛嘴里的哭声,和虫群爬过石面的沙沙声。
而在祭台底下,那条盘旋的石阶上,两个人正摸着黑往上走。
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活人的气息。
外面是活的。
他们还活着。
石阶盘旋着往上,一圈又一圈,空气渐渐变了。
地底的腥潮味在退,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凉气和一种陈旧的灰尘味。风越来越清,带着草木的气息,吹得人鼻腔发麻——是活人的世界。
杜齐樟走在前面,油灯早就熄了,两人摸黑走了不知多久。石阶的尽头到了,面前是一块石板,封住了出口。
他伸手往上顶了顶。
石板动了。不是实心的,是活板,嵌在地面里,跟周围的砖石齐平,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杜齐樟双手撑住石板边缘,肩膀用力往上顶——
石板被推开了一道缝。
夜风灌进来。
凉的。带着露水和草木的味道,清冽得像一盆冰水泼在脸上。两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活人的空气。
杜齐樟把石板完全推开,先探出头去——
这是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