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齐樟猛地把油灯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往石室里冲。
不是冲向虫子。是找出口。
他额头已经见汗了。
不是热的——地下阴冷得要命。是急的。
虫群从正面涌进来,退路被堵死了,再不想办法离开这里,两个人就得被这黑压压的潮水吞掉。
他冲到石室角落,手掌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摸,找缝隙,找机关,找任何可能通向外面的口子。
手指在石面上刮得发红,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石板上。
子叔鹤轩没动。
他盯着那片黑色潮水,虫群已经漫到了甬道中间,离他们还有七八步。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火折子——
一支点燃了。
他又摸出一支,再一声。
两支火折子,火苗黄豆大,在他手里一左一右。
虫子怕火。所有带甲壳的东西都怕火。尸鳖虫再毒,也是活物,活物就怕火。
他手腕一抖——
两支火折子划出两道弧线,一前一后,落在虫群最前面。
火光落地的瞬间,黑色潮水猛地一滞。
尸鳖虫的触须感知到了温度和光。最前面那几只甲虫的内颚停住了,三角脑袋微微抬起,对着火光的方向。然后——
哗啦。
整片虫群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把,猛地往后退。不是一只两只,是整片。黑色的甲壳贴着地面摩擦,发出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像下雨,又像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虫群退出去两尺远,在火折子前面停住了,三角脑袋对着火光,不敢再往前。
子叔鹤轩松了半口气。
但火折子的火苗撑不了多久。一支最多半盏茶的功夫,两支也就一盏茶。一盏茶之后,火灭了,虫群还会涌进来。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出口。
他转身去找杜齐樟——
杜齐樟还在石室角落里摸石壁,额头上的汗更多了,眼神焦灼。
他找了一圈了,石壁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缝,没有孔,没有机关。
三面石壁严丝合缝,跟外面那堵死路墙一模一样。
子叔鹤轩的目光落在祭台上。
木鼓还在上面。雷云纹在油灯的光里幽幽地反着光。牛嘴里的哭声还在继续,凄厉,绝望,在石室里一圈一圈地撞。
他的目光从鼓面往下移——
鼓座。
木鼓不是直接放在祭台上的。底下垫着一个底座,铜的,圆形,跟鼓身连在一起,看不出是分开的还是一体的。
底座表面也刻着雷云纹,跟鼓身上的一模一样,但纹路更密,更细,像某种锁扣。
而在底座正中央——
有一个凸起。
圆形的。大小如鸽卵。嵌在铜座表面,微微凸出来,表面刻着一只鹤,翅尖勾着一卷东西,跟之前看到的所有鹤印记一模一样。
但那只鹤的翅尖——
是翘起来的。
不是刻出来的弧度。是真的翘起来了。像一枚活物的翅膀,在铜座表面微微弹起,露出底下一点空隙。
子叔鹤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回头喊杜齐樟——
齐樟!过来!
杜齐樟从角落里冲过来,脸上全是汗,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劲。
子叔鹤轩指着鼓座中央那个圆形凸起:你看这个。
杜齐樟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