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苗王殿的旧事(1 / 2)

子叔鹤轩被她看得不自在。

他活了二十多年,跟人过招无数,骗过的人能坐满一屋子,还从来没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你骗我我都知道但你还是骗我的无奈,带着点好笑。

阿糯,他压低声音,有些事——

你腰上那枚玉带扣,阿糯忽然打断他,我昨晚睡前看了一眼,是朝里放的。今早变成朝外的了。

子叔鹤轩一怔,低头看自己的腰间。

玉佩扣。子叔家的族徽,一只鹤,翅尖勾着一卷东西。他确实习惯把玉佩朝里放——不是怕丢,是习惯。但今早……

他摸了一把。玉佩扣确实是朝外的。

他昨晚从地底下上来的时候动作急,没注意,翻上来之后随手扯了扯衣服,玉佩就翻到外面来了。

阿糯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翘得更高了。

子叔鹤轩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没法说。

连他自己都没理清楚纹、火红头发的洋人、尸鳖虫……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图,但他只看到了一角,连全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说了,阿糯也不会信。

信了,也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把她卷进来。

阿糯看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不是失望的叹气,是算了不逼你的叹气。

她坐直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像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带我。她说。

不是商量。是通知。

然后她转身走开了,去火堆那边找吃的,留子叔鹤轩一个人坐在披风上,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杜齐樟在不远处整理行装,头都没抬,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天色大亮,偏殿里的人陆续收拾起来。

两拨人各忙各的,谁也没有搭理谁。

对面马帮那些人动作利索,卷起披风,收了火堆,把随身的家伙什往背上一搭,谁都没多说一句话。

子叔鹤轩这边也不慢——阿糯把干粮分了,杜齐樟检查了靴子和绑腿,子叔鹤轩把软剑重新缠回腕上,系紧。

没人提昨晚的事。

连子叔鹤轩自己都不确定,昨晚地底下那些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场太过逼真的梦。

但靴底的泥还在,玉佩还是朝外的,杜齐樟怀里的鬼巫令也还在——如果那是梦,这些东西解释不了。

收拾停当,两队人先后出了破庙。

外面的山路被晨雾罩着,能见度不过十几步。

林子里湿气重,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混着露水,每一步都带起一股草木的清苦气。

走了一个时辰,雾散了些,山势开始变化。

路变陡了,往上盘。两旁的树也变了——不再是常见的松柏。

换成了粗大的榕树和一种说不上名字的阔叶树,树干上挂着长长的气根,像胡须,垂下来拖到地面,风一吹就晃,阴恻恻的。

格穆走在子叔鹤轩旁边,忽然开口:再往前三十里,就到了。

到了?

老苗王寨。他指了指前方,不过不是现在的寨子。是百年前的那个。

子叔鹤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山势往上去,隐约能看到一片平台,被密林遮着,看不清全貌。

但那种感觉不对——不是自然的平台,是人工削出来的。

平地上有建筑的轮廓,塌的塌,倒的倒,残垣断壁从树丛里露出来,像一副被白蚁啃烂的骨架。

那就是苗王寨?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