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子叔鹤轩的玉佩,又加了一句——
不过凭你腰上挂的这个玉佩,倒是可以去问问寨老。
子叔鹤轩的心跳快了半拍。
翼牙认得那只鹤。
不是猜的。他的眼神告诉他,他见过这个纹路。在哪儿见的,不知道。但他认得。
格穆还在那嘟囔:三年前?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翼牙把小刀拔出来,在弓身上敲了敲木屑,你哥去年来我们寨,只是交易了盐巴,铁锭。有问过大巫师的事情吗?
格穆讪讪地闭了嘴。
翼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
他走到子叔鹤轩面前,个子比子叔鹤轩矮了半个头,但那股山里汉子的气势压人。
你腰上那只鹤,他看着子叔鹤轩的眼睛,你爷爷叫什么?
子叔鹤轩没想到他直接问到这一层。
他看了翼牙两息,决定不说谎。
子叔渊。
翼牙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短。一瞬就恢复了。但他确实听到了这个名字,而且反应不小。
子叔渊……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含在喉咙里。然后他摇了摇头,像在否定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你爷爷还活着?
不在了。十年前走的。
翼牙沉默了。他转身走回竹楼下,拿起那张硬弓,在手里掂了掂,像在掂一件比弓更重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寨老见不见你们,我说了不算。但你们腰上挂的东西,他得看一眼。
他回头看子叔鹤轩: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
杜齐樟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子叔鹤轩注意到他的指尖碰了碰怀里的羊皮纸——西洋文字,雷云纹,火红头发的洋人跪在祭台后面。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翼牙认得那只鹤,寨老可能认得更多。
而大巫师三年前上了后山,再没下来。
子叔鹤轩忽然觉得,他们来对了地方。
但也来晚了。
晚饭是黑苗人典型的吃法——酸汤煮野菜,腊肉炒蕨粑,一锅苞谷饭。
味道不差,但吃惯了中原菜的子叔鹤轩觉得酸得厉害,每口都倒牙。
杜齐樟倒是面不改色,一碗接一碗,吃得比谁都安静。
阿糯跟翼牙的堂客(嫂子)坐在灶台边说话,叽里咕噜说的苗话,子叔鹤轩听不懂几个词,只隐约听到三年前几个词反复出现。
饭吃完,天已经全黑了。
寨子里没有灯。不是没有油灯,是没人点。
各家各户门口挂着一盏风灯,豆大的光,照出三步远。整个寨子黑漆漆的,像沉在水底。
子叔鹤轩站在竹楼的廊檐下,看着寨子里的黑暗。
太静了。连狗都不叫。
中原的村子到了晚上好歹有鸡鸣狗吠,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吊脚楼底下的空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哭声。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