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着子叔鹤轩,杜齐樟还有阿糯姑娘穿过前院,进了内院。
内院比前院小一圈,但更安静,竹楼围合出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几棵芭蕉,叶子宽大,被山风吹得哗啦响。
竹楼下坐着个黑苗汉子。
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胳膊上的肌肉把黑布短衫撑得绷绷的。
他面前摊着一张硬弓,弓身是某种深色的木料,弯成满月形,弓弦还没上,搭在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刮弓身上的毛刺,动作不紧不慢,每一刀都极稳。
听见脚步声,汉子抬起头。
脸是黑苗人典型的轮廓——颧骨高,眉骨突出,眼睛不大但极亮,像山里头的鹰。
他看了看格穆,又扫了一眼子叔鹤轩和杜齐樟,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息,最后落在阿糯脸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戒备的笑,是那种山里汉子见着熟人时咧开嘴的笑,露出一口白牙,跟外面那些冷冰冰的眼神完全不同。
格穆小子,他把小刀往弓身上一插,放下硬弓,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带着外人入寨,是想做什么吗?
声音粗哑,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腔调,但说的中原话,虽然口音重,听得清清楚楚。
格穆笑嘻嘻地凑上去,在汉子旁边一屁股坐下:翼牙叔,你别吓我。我带来的可不是一般人——
他指了指阿糯:这是鲜花寨头人的姑娘,阿糯。你应该还认得的吧?
翼牙看了阿糯一眼,点点头:认得。小时候来过,没有小时候胖了。
阿糯了一声,没搭理他。
格穆又指子叔鹤轩和杜齐樟:这两位,是中原来的公子。这位是子叔家的少爷,这位是杜家的少爷。
翼牙的目光在两个中原人脸上扫了一遍。
他的眼神跟外面那些黑苗人不一样——不是戒备,不是疏离,是一种打量。
像在估量这两个人几斤几两,能不能扛事,值不值得搭话。
你是子叔家人?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子叔鹤轩腰间的玉佩上。
子叔鹤轩没遮掩。玉佩朝外,鹤的纹路清清楚楚。
翼牙盯着那只鹤看了两息,眼神微微一动。但他没多问,只是了一声,重新看向格穆。
“翼牙大叔,咱们来老苗王寨是想拜访大巫师他老人家的,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里。”
你说要拜见大巫师?
格穆一拍大腿,他们从中原来的,有事要问大巫师。翼牙叔,你在寨老面前说得上话,帮我们通传一声?
翼牙没急着答。他重新拿起那张硬弓,翻过来看了看弓身,像在检查什么。
大巫师不见外人。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不是外人——格穆还想说。
大巫师三年前就不见人了。翼牙打断他,声音低了些,你不知道?
格穆愣住了。
三年前?什么意思?
翼牙看了他一眼,没直接答。他把弓翻了个面,拿起小刀继续刮毛刺,动作还是不紧不慢。
意思是,大巫师不在寨子里了。他说,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带着两个弟子上了后山,再没下来。
空气静了一瞬。
子叔鹤轩和杜齐樟对视了一眼。
上了后山。再没下来。
大叔,那现在寨子里——阿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寨子里的事,寨老管。
翼牙说,你们想拜见大巫师,只能先找寨老。”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子叔鹤轩,其他人不知道大巫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