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男缩了一下肩膀,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流被削弱了一半:……那我带了一套干衣服,可以换。但是我带了毛巾了。毛巾够用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包,用手指头戳了戳最凸出来的那部分,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
够了。明旭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这件事我已经帮你算过了的笃定,你的毛巾够你擦完再擦一次。我看了,你带的是大号的。
阿呆没有说话,但他把帆布袋里的毛巾往外抽出了一截,像是正在为即将到来的使用调整它的位置。他的目光在那两把水枪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明旭,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个弧度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明显的表情了——他平时嘴角几乎不动。你早就想好要打水仗了。
明旭没有否认。他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被看穿了也没关系的从容,像是在说是的,我确实想好了带换洗衣服这件事,我提前跟你们家长说过。
什么?风间转过身来,表情从意料之中变成了你还提前做了这件事的惊讶。他的眼镜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声音里的那层意外是清晰的。你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给你们家各打了一个电话。你们妈妈都说好,让他带明旭再次摊开手,一个轻轻的、带着少许无辜味道的摊手,像是在说我只是做了一件很正常的事而已。他的指间还夹着一根笔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风间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介于轻笑和无奈之间的气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被释放出来了。他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明旭:队长,你做事的方式……真的没法说什么。安排得这么滴水不漏。
明旭弯腰从防水布上拿起一把水枪,在手里掂了掂——枪身是塑料的,浅蓝色的,储水罐在枪管下方凸出一块——然后递向正男的方向,动作自然,像是在为他安排适合他的工具。先练习一下手感。等分完组,水桶灌满之前,先熟悉一下它的出水方向。
正男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水枪的握柄上调整了几次位置,像是在寻找一个能让手指自然卡入的位置——先是食指和中指搭在扳机两侧,然后无名指和小指在下方托住握柄的底部——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扣了一下扳机。水柱从枪口喷出,带着一声短促的,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草地上,在干燥的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湿润区域。那片区域先是中心最深的颜色,然后向外扩散,慢慢变淡。他低头看了看那片水渍,又抬头看了明旭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还挺好玩的。
分组之前,先听规则。明旭站起来,展开一张从素描本上撕下来的纸,纸面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每个字的间距一致,笔迹工整,像是写的时候认真构思过。两个人一组,同组的人共用中间的水桶。每次只能有一个人去水桶接水,另一个人要掩护接水的人。
被水枪击中呢?小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蹲在防水布前面了,伸手碰了一下那把还没被分出去的水枪的枪管,像是在完成一项确认步骤。他的手指头沿着枪管从后往前滑了一遍,停在枪口附近。
被击中的人站在原地数到十,十秒内不能移动。数完十才能继续。衣服湿透的人自动出局,不能再参加比赛。明旭放下纸,看着在场的人,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正在接近,衣服湿透的程度以衣摆滴水为准。不是湿了一小块就算,是拧得出水才算。
那如果一个人湿透了,另一个人还没湿呢?妮妮问道。她正坐在长椅边上,翘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