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正男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正在等待一段尚未完成的数据抵达它的终点,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明旭。
然后他就走了。他说他要回去见她。明旭说,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他说他走的时候以为走一段时间想清楚就可以了。但后来发现,走的时间越长,想得越清楚,回去的路就越不知道怎么走。想得越清楚,就越怕说出来的话不对。
那他是怎么想清楚的?风间问,他的目光里带着一层认真探究的神色。
他坐在长椅上想明白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小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歪着头看着明旭,眼睛里带着一层好奇的光,你坐在他旁边,他又没说话,你怎么知道他想明白了?你有读心术?
他走的时候,步伐跟来的时候不一样。来的时候他在往下看,走的时候他在往上看。明旭说,他的目光落向远处,而且他走之前把围巾重新系好了。来的时候围巾是松的,垂在胸前乱晃。走的时候他打了一个结,把两端收进去了。
风间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轻声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认真的斟酌:你好像在想他走的时候的样子。
我在想——明旭说,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句能把那个念头收住的话,想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说他以为等想清楚了再回去就行,但后来发现,想清楚这件事本身,有时候也会变成一种拖延。一直想,想着要如何开口,想着见面时该说哪一句,想着她如果还在生气该怎么办——想得越多,那扇门就越难推开。他说他花了三年零四个月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三年零四个月,他一直在门口站着,没有敲门。
那他想明白了什么?小新问,把棒棒糖叼在嘴里,两手插在口袋里。
想明白——明旭看了一眼远处街道的尽头,目光沿着那条延伸向前的路走了一段,有些话不是想清楚之后才说,是说了之后才能想清楚。说了之后才有下一步,才有修正的机会。不说的话,就连错的资格都没有。
几小只安静了片刻。风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明旭,声音带着一丝被压住的温和:你一直在想那个人的事情。
明旭没有否认。
那你想完了吗?小新问。
明旭想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片被风吹动的落叶上,它沿着人行道的方向滚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在一个裂缝处停住了,边缘微微卷起:没有。可能还会想一阵子。
那你想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小新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朝明旭的方向举了一下,像是在举着一根小型的指挥棒,所以你不用一直想。他已经走了。你在这儿替他接着想,他也看不见了。